第43章

那人抚慰般地拍拍他的手:“我们剑修拔剑,素来都是为了救人。我不希望,你日后出剑之时,心里全是恨意。这会毁了你的心性,也会毁了你一辈子。”

“不要让仇恨去决定你以后成为什么样的人,能答应我吗?”

这人肺腑之言,这些为人做事的道理,从前只有家中师长才会与他提起。

陶颂心中升腾起酸涩的暖意,也有些不知名的依赖,思索了片刻,轻却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人又拍拍他肩头,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你大约是无处可去了,我可以带你回云台,也修养一些时日,但不能收你做弟子。”

陶颂家中宗族复杂,骨肉血亲到底也有算计,他这一支全数折损,他回家去,也只能寄人篱下。

他已打定主意跟这人走,却不想听见这话。

那人有些无奈地对他笑笑:“我上头还有师兄们,他们都没收徒弟,我没有资历。”

陶颂今夜终于语气正常地说了一句话:“你师兄们,也像你一样厉害吗?”

自然不是。

他跟这人回去后,便心力不支,大病一场,直到回到云台,才恍惚间知晓,这人就是喻识。

是他在话本戏文中听到的,那个,天下第一剑修。

他开始不由自主地注意此人,从好奇到后来的过分关注,从弟子间的仰慕,到云台长老们的称赞,他小心而满足地探听着有关喻识的消息。

但他不能完全走出灭门阴影,在云台修养时,话也少得可怜,即便中途出了件意外,喻识又救了他一次,也并没怎么注意过他。

喻识那夜救了他,当真只是举手之劳。

陶颂在一个暖风拂栏的傍晚,想清楚这个道理时,心下第一次有了不甘心。

他莫名其妙地不快,但他在喻识手把手教别的小弟子练剑时,很快就明白这份不快因何而起了。

他在吃醋。

他喜欢上了喻识。

他想让喻识只是他一个人的。

陶颂心思慧敏细腻,但明白自己的心意时,也已经快要被送走了。

他大着胆子磨了喻识许诺,等他。

他此时年岁也大了些,渐渐知道了长兄昔年口中的“不合适”是什么意思。

他和喻识不够登对。他缠着喻识与他在一起,只会让世俗目光在背后议论喻识。

更何况,喻识是这世间数一数二好的人,他若是不够拔尖,又凭什么喜欢喻识?

他怀揣着这些心思进了扶风,庄慎对他十分用心,时日久了些,到底将心性扳正了。昔年仇恨不再影响他之时,庄慎终于许他学剑了。

陶颂从来没有接触过武事,他家里虽然也会出些武将,但他从小是被当做文臣教养大的。

学剑之初,很是吃了些苦头。

庄慎对弟子严苛,早年间练他,连哭都不许。陶颂咬牙撑着,到底进益极快,三年一次的考较,他第三次就拔得门内头筹了。

他在扶风愈发出挑,不过一甲子的年岁,身量出挑,长相出挑,修为也出挑得很。

但庄慎十分沉得住气,只压着他不许露面冒头,直到那日,终于允他开始修习扶风剑法的最后一式。

陶颂心下欢喜,他明白,师父这是拿定主意,快要将他推出去了。

他马上,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去见喻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