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头自然是笑得连脸都烂了,用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将这双义肢抱在怀里,亲热得好像抱着他孙儿一样。只是在千恩万谢地告辞之时也他又再向南宫同和小夏说了,希望他们不要将自己的事告诉其他人,特别是龙虎山的。
“将这样一位道法先天的高人放在乡间种田,这确实是龙虎山之耻,也难怪他害怕此事传出去了。”小夏看着张老头逐渐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感叹。这样一位道门高人,不用说动手做什么的话,就只是亮明了身份地站在那里,很多问题就会自然而然地迎刃而解,就像今天这样。但他偏偏就自甘在乡间田陌上劳作一生,说是无欲无求的道家心境吧,但看他只为了自己孙儿那双义肢的事就能高兴成那样,总让人看了有些觉得不大舒服。
南宫同摇了摇头,说:“不是龙虎山之耻,是张天师之耻。不过也由不得他不这样做。一个伏魔真人张御宏便够了,若是兄弟同心,就算别人没那心思,他那天师之位自己坐着也不安心。”
“哦?不都反正是张家的人么?”小夏对这些家族内中倾轧暗斗的事就不大清楚了。
南宫同却是很清楚的样子,说:“张家传承了这么多年,传得这般大,这般广,历代天师又只能有一位,内中的各种倾轧权衡不见得就比朝堂的简单了。否则又怎么会有茅山,真武两宗先后崛起来分薄道门宗师的地位?相比之下唐家那种严密冷酷的做派才真是世家传承之风,只是对唐家自己人来说就未免有些太痛苦了。”
小夏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那你们南宫家呢?”
“我们南宫家有个好家主,有两个好叔伯,偏偏他们又都还没有子嗣,所以我们各房的其他小辈什么都不用操心就可以过得很好。这是我们的运气。”南宫同一笑,也带着苦涩。“只可惜这也容易养出些废物来。”
“也还好吧。”小夏一笑。从神机堂出来之后南宫同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之前的浮华漂亮不见了,倒让他身上那种世家浸淫出的迷人风度显得自然得多,而且终究是大族世家的子弟,基本的头脑见识也是有的,这两天的安抚人心善后等做起来也确实是一副世家子弟该有的大气。
南宫同意兴索然地长叹一口气:“刚才神机堂那边送了消息过来,他们那边也差不多暂时稳定下来,只等唐门和总堂的人过来接手。将这里我能做的都做了,该善后的都善后之后,就等着别人来收拾这一大摊烂摊子吧。我还是回南宫家去的好,这江湖真的不是我这种人该呆的地方。”
小夏真的有些好奇当时在那大厅中发生了些什么,居然能将南宫同改变如此之多,就算不能说历经风雨之后就改头换面如宝剑出鞘,至少也不再是个有些引人反感的绣花枕头了。至于这留下的摊子有多大多烂,就算小夏没亲眼看见过程,也从结果上能很清楚地感觉到。
“现在最后剩下来的,就只剩下清风道长你和明月姑娘两人的问题了。”南宫同把视线转到小夏身上:“说起来我还要感谢清风道长你对我的信任,留在这里没有一走了之。”
“明月姑娘不是也说了,你是个好人么。相信好人总不会有错的。”小夏笑笑。“而且我就算想走,也不一定能走掉……”
“说得是……”这里是荆阳城的城门外,周围并没有什么人,南宫同却还是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然后说:“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再说吧。”
……
南宫宅后院的小湖中央,一座别有风趣的竹木小亭矗立在周围的碧波荡漾中,几位侍女准备好了香茶果脯之后就匆匆退去,只剩小夏和南宫同对坐在其中。
南宫同端起面前的香茶轻喝一口,说:“我南宫家的宅院中通常都会备得有这样的小湖水池,周围上下全都一览无遗,所以可以放心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