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惟宪夹了一口软烂的东坡肉, 缓缓咽下, 继续道:“那时候慎之已经上书官家, 卸去一切官职回乡荣养。他……身份本就复杂, 又没了官身, 就连吴英这种鼠辈都敢对他动心思,何况是东京那些人?”
赵惟宪却不同。
他是正正经经的亲王嗣子,人在东京,内有亲兵守卫,外有宗亲护佑,想动他,任是一朝宰辅都要掂量掂量。
林悠然感慨道:“从前只觉得郡公生来孤苦,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有赵惟宪这样的兄长护着他,有赵兰蕙这样的妹妹仰慕他,有杨延昭这样的老师教导他,还有水牛、小石子一众亲卫生死相随,赵惟谨其实是幸运的。
赵惟宪慢悠悠道:“若说不苦也不尽然,瞧瞧东京那些世家子弟,哪有一个像他那般浑身伤疤?尤其是肩后那道,辽人一刀下去险些砍掉半个臂膀。”
林悠然心头一颤,眼底划过浓浓的疼惜。
赵惟宪唇边漾起一丝笑意,继续道:“原本有机会痊愈,谁知他偏偏不听话,跳到冰凉的河水里去救人,这不,落下了病根,正在屋里哼哼唧唧喊疼呢!”
林悠然听出来了,这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她屈了屈膝,道:“感谢将军告知实情,我去看看郡公。”
赵惟宪欣慰地点点头,道:“去吧去吧,你若去了兴许他还能听话些,乖乖把药吃了。”
林悠然抬脚进了内院。
赵惟宪往嘴里丢了一块红烧小排骨,笑眯眯道:“慎之啊慎之,哥哥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赵惟谨旧伤复发是事实,不愿吃药也是事实,林悠然进屋的时候,他正在看着那碗黑乎乎的汤药皱眉。
林悠然暗暗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熟稔,不带丝毫尴尬或异样的意味:“郡公这是闹脾气呢,嫌药太苦?”
赵惟谨眸光一闪,当即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转而道:“我会幼稚到连区区一碗药都不敢喝吗?”
“自然不会。”林悠然笑着捏起一颗杏脯,送到他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