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好……这就好……”艾力克喃喃点头。
气氛显得有点沉默。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林奈也在车上,克罗地亚人始终表现得谨慎,他用冷静而严苛的目光打量狙击手。有趣的是,眼下这个窄小车厢里如今坐着一个塞尔维亚人、一个波士尼亚克人、一个克罗地亚人,还有一个穆斯林(瓦尔特),可算是在民族和信仰属性上都充分实现多元化,并尽可能生动地还原了整个世纪以来这座半岛的僵局。
雷托善意地打破了尴尬:“艾力克,林奈不是敌人。他参与了整个营救计划的方案制定和执行,如果没有他,我们拿山上那些放哨的狙击手一点办法都没有。”
克罗地亚人的眼神微微放软。但林奈没吃这一套,冷漠地往角落的阴影里缩了缩。
“难道他就是那位……”艾力克仿佛想起些什么。
雷托点头:“是的。他就是。”
林奈显得有点不耐烦。他搞不清楚这两个人之间在打什么哑谜。
但艾力克的态度明显松缓:“你……你好,艾力克·勃朗拉沃夫。”他和林奈握手,并表示了感谢:“老实说,塞尔维亚人让我吃了……吃了不少苦头,可没想到,最后又是塞尔维亚人救了我。这大概就是主的安排吧。无论如何,愿主保佑你。”
他是虔诚的东正教教徒,整个勃朗拉沃家族都是。但林奈对他的信仰毫不关心:“你的主最好保佑你能安全回到克罗地亚,其他的,不劳这位老人家操心了。”
艾力克被他的冷漠吓了一跳,赶紧闭上嘴巴。
雷托给了林奈一个责怪的眼神:“亲爱的,我们的朋友饱受牢狱之灾,你应该对他温柔一点。”
林奈懒得理他。上校握着挚友的手:“你已经安全了,艾力。”
“这简直就像一场梦……”克罗地亚人仍然没能适应现实。
“那就把它当成一场噩梦吧,现在是清醒的时候了。”
“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人民军这次只能吃哑巴亏了。没人知道他们今天晚上的运输任务,就算他自己承认今天有运输任务,也没有证据表明任何一方政府军参与了劫持行动。我们把货品劫走了,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治安团捣的乱。至于你消失了的事情,只能说明你趁乱逃走,不能说明什么。今天晚上跟着你的所有人都死了,也不会有人开口说你是被劫持走的。”
“你……你有把握?”
雷托甚至有点傲慢:“没有证据的事情,他们不敢轻易怪罪到别人的头上。即使是米洛舍维奇,他也不能平白无故地指控政府军劫持人质,这是要闹笑话的。”
克罗地亚人点点头,舒了一口气。他的神情陷入迷茫和遗落,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这几年的经历:“开始……开始的时候我无法和外面联络,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被关了一年多之后才大概心里有个数。他们会告诉我……告诉我外面的情况,说父亲母亲每况愈下,还说抓了妹妹,真真假假分不清楚,我心里惶恐,总是不安,真是想……想自杀算了。如果不是因为几个一同受苦的老人家劝解,你现在也见不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