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猜,梅西奇?他的事情我倒是也听说过一些。”
“这份纪要复印件因为被我拿走,导致消息泄漏,那次的采购就没有能成功。这代表我们挽回了一笔军费,也代表一批私人武装失去了武器。”
“但阻止了这一次,肯定还会有下一次。你们又不敢公然朝梅西奇开火。”
“最糟糕的还不是这个,”雷托目光微沉:“会议纪要泄露了,肯定要有人负责任。我是做好了脱身的准备的,所以最终没有查到我头上来,结果就是他们查不出任何人,把文档保管室的新兵拉出去背锅了。”他顿了顿:“间谍罪,枪毙。”
林奈脸色一冷。
雷托的语气很平静:“枪毙那天我去了刑场,他父母看上去都是体面的人,母亲当场昏过去。那个孩子在临死之前表现得很勇敢,一滴眼泪没有流。神父问他有没有遗言,他说我的罪自有天父裁断。他死了之后枪手揪着他的头发把他的尸体拖走,结果一抓抓了个空——他带的是假发,抢手只薅到了头发,尸体掉在地上。场面很滑稽,现场的人哄堂大笑。”
林奈弯了弯嘴:“好家伙,这么厉害的人死了可惜了。”
那只假发套狠狠地奚落了整个人民军和联邦政府。一个无辜的人死去了,他无法申辩,只用一只假发套甩了这个虚伪的、傲慢的国家机器一个响亮的巴掌。巴掌具体地落在雷托脸上,把他彻底打清醒了。
为了他自己的理想,一个年轻人牺牲了,而这个衰朽的联邦仍然在加速走向分裂。他连一个人的生命都挽回不了,别说挽回这个国家,谁也挽回不了,他依靠出卖军事机密换来的,只是让更多无辜者付出生命的代价,不会产生任何其他结果。
从本质上来说,他和那些坐在国防部高层办公室里、用屁股决定脑袋的人并没有区别。
“三个月后,我写了辞职报告,离开了国防部。”雷托简短地结尾:“回波黑的时候,波黑政府军还没有建立,我在军校做了一段时间教导员。到了克罗地亚正式和我们合盟成立政府军,我才被调过来。你说的不错,我没有打过仗,以后也不会有机会上前线,他们打压我,使我空有头衔而没有实际权力,我想,这也是我罪有应得。”
林奈在这件事上不同情他:“那确实,你活该。”
雷托笑得轻松,心里是释怀的。在这件事上没有人骂过他,因为没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但一个罪犯得不到惩罚,他就永远有罪,他永远无法赎清罪孽,后半生他必然要背负这沉重的荆条行走。林奈没有从他身上把荆条拿下来,但也没有离开。雷托就觉得他不是一个人在走这条路。
“你可以早点告诉我这件事。”林奈握着他的手低声说:“我也害死过无辜的人,克罗地亚、斯洛文尼亚、波黑……我也杀过不少平民,在这些地方因为我而死掉的人比你害死的多得多。要是但丁的地狱是真的,我受的刑罚肯定比你多。”
雷托举起他的手仔细地亲吻他的手背的每一寸。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你知道,理想主义这个东西,比任何武器都要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