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落花谷中你养我六千余年,告诉我隐莲秘术可助我亲族重入轮回,又教我潜心修灵,待我......待我也是极好,这所有,都是为了有朝一日,我能重启引灵渡魂阵,让魔君重生,是不是?”

琰兆面上流露出的心酸悲痛不似有假,他答道:“是,教你灵术,助你修习,的确是为了尊上复生,但是——”他看着子歌,眼中疲惫挣扎:“九儿啊......我待你好与不好,我说了不算,你说的才作数,但无论如何,从你幼时一直到一百七十余年前,我始终将你视若亲女......”

九歌放在桌上的手指狠狠瑟缩了一下。

这话她是信的。琰兆说,待她好不好,自己说了才算,实际上,若是那样还不算好的话,恐怕这世间便再无拳拳可表的舐犊之情。

“六千年的教养之恩,是真的,但是......”子歌眼中尽是凄惶:“但是,那从始至终的筹划、算计、利用,也是真的......”她的指甲深深硌进掌心,狠着心道:“你我的父女之情,我断不下忘不了,但也是你始终如一的欺瞒,让我这六千年如黄粱一梦,梦醒之后肝肠寸断,所以......”她一字一句,落字有声:“义父这两个字......我是再叫不出口,以后,你我便只有颔首之交的情分了,玄心右使。”

虽然早就知道,待一切真相大白于子歌眼前之时,他们这所谓的父女之情便也走到了末路,但如今,“玄心右使”这四个字,仍旧刮起了一阵悲凉刺骨的寒风,吹得琰兆五脏俱寒。

子歌转了转麻木的手腕,道:“如今情分已清,前尘往事咱们尽数勾销,我便走......”

琰兆急道:“你绝不能走!”

子歌嘴角划出一个讥讽笑容,眼神比方才更凉了几分:“怎么,事已至此,你该不会还希望我能留在魔宫之中,有朝一日重启引灵渡魂阵,让你的尊上重生吧?”

“我为隐莲灵族,便一心想要我亲人再入轮回,可如今虽然办不到了,难道就一定要遂了你们魔族的意愿,重生魔君吗?”子歌嘴边笑意更胜:“这白日清梦做到了今日,也该醒了。隐莲亲眷我想救不能,魔尊生死,又与我何干!”

“魔灵现世,灵界大乱,天界恐怕也早已悉知,眼下这番情形,圣宫之外恐怕早已翻天覆地,除了这里,你又能往何处去!尊上虽陨,但魔族声势还在,你留在圣宫,是最安全稳妥的办法。”

子歌摇头道:“蛮荒之地也好,四极之滨也罢,总能寻到个方寸之隅容我安身。况且,我留在这魔宫之内,岂不是昭告天地,从今以后我便以身入魔,成了你们魔族之众了?”

“魔族又如何?”琰兆冷声道:“虽是各界以天为尊,以神为上,可这不过是天帝自己定下的规矩,谁说妖鬼灵魔其他族众就必须低天族一等?”

子歌居然颔首赞同:“这话不假,所以,我为灵为魔都不干他人的事,我要去要留,也只凭自己心意。”

见她态度始终坚决,琰兆无法,重重叹息后只得道:“可你本是魔灵,普天之下谁肯容你?你想自己找个地方过逍遥日子,但这逍遥二字,又哪有那么容易?”

子歌听出他话外之意,轻笑问道“难不成,你真的还在做我会助魔尊重生的美梦?我说了,我要如何行事,旁的人,恐怕是勉强不来,身为魔灵,本就不是我自己选择的,但我这魔灵往后要怎么活,却再也由不得他人做主。”

“可是......”琰兆犹豫再三,仍是说:“就算你不与我魔族同心,但你本就是魔尊的一缕元魄,此生与我族辈都脱不了干系,只要你这缕元魄尚在,尊上重生,是早晚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