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入山门之前,百里芜深便是仙道赫赫有名的天之骄子,人人都道他道心清净,即将渡劫飞升至上元界。所以那时候百里芜深收他为徒,也是叫所有人意外的——毕竟可能新弟子入门没几年,师父就要飞升了。
从小到大,白衡玉只敢在师兄面前任性胡闹,却鲜少敢开口对百里芜深提什么要求。
之前在地面上,他求百里芜深带他下来找陆浔,他已经用了十二分的勇气。可是如今陆浔这样躺在他的怀里,命灯即将燃尽......
白衡玉闭了闭眼,再度跪了下来,对着百里芜深磕了一个响头:“师父,弟子再恳求您,救陆浔一命吧。”
百里芜深身着一身月牙长袍,额间一抹金色印记,仙气飘飘犹如随时便要羽化登仙而去。
他垂下浅淡瞳眸,鸦睫在下眼睑处投下一圈阴影,声音如玉环相扣,又如冰霜冷冽:“衡玉,从小到大,你鲜少开口与为师要什么东西。”
他的话音顿了一顿:“为师可以答应你救他,但是你也要答应为师一件事,至于具体什么事,为师目前还没想好,日后再告诉你。”
白衡玉听他肯救陆浔,感激涕零,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响头:“谢师父。”
百里芜深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又道:“另外还有一个条件,你这个徒儿动了妄念,今日为师答应出手救他,但是他不能再留在玉仙门。”
白衡玉没想到百里芜深会提这样一个条件,可是眼下只要能够救陆浔,他什么也顾不得了。
“好。”
那日,白衡玉拖着伤残之身背着陆浔穿过无边黑暗,一步步披荆斩棘......
耳畔传来嘚嘚的马车远去之声。
白衡玉猛地惊醒,发现身上惊起一阵冷汗。
他坐在床上惊魂未定,半晌过后,又觉得自己真的是梦魇了。
百里芜深都飞升三百年了,怎么可能会再回来。千百年来,只听说大家努力修炼渡劫飞升的,还没听说过谁在飞升之后再回来的。
他听八卦的时候曾听人说起过,上元界和中元界有所不同,那上头是有条规管理的,飞升后的人要是想回来会遭到天罚,须受上九九八十一道雷劫,比渡劫飞升时还要多上三十二道。
这非寻常人所能承受,所以自古以来并未听说有人飞升后还会再回来,就算真的有,很有可能就已经死在惩罚的雷劫之下了。
可是很快,白衡玉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空气中飘着一股雪松的清香,而他的房里时常点的是极为清淡的栀子花香。
白衡玉四下看一眼,发现这地方既陌生又熟悉。之所以陌生是因为他已经三百多年没有来过了,而熟悉,是因为在他年少修炼的时候总被抓到这里来。
这里是九云霄——百里芜深的洞府。
白衡玉正怔愣的时候,门外前来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这脚步声他太熟悉了。
不一会儿,门咿呀一声被推开,光与影的罅隙之间,一道修长身影临风玉立。
来人一袭月牙长袍,天姿风骨,瞳色浅浅,俊美无铸。只逆光一个轮廓,白衡玉便精准无误的喊出了那两个字:“师父。”
他恶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这才肯确认真的不是在做梦。
百里芜深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