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逢秋越想越不得劲,呆在原地抓耳挠腮,觉得自己这孽真是造大发了!
直到导师闻声而来,将他们这群肇事头子一网打尽,戒律堂的学长们身体力行地给他们展示了自作孽的后果,动手参与的一个都没放过,用似曾相识的姿势将人挨个扛走了,连狡辩的话都没让他们说出口。
昨日迟到的惩罚是什么?他们今天得到了答案,书院经楼十层,顶部吞脊兽直入云霄,其中三层被隔成了单独的小隔间,专门用来关押他们这种违规分子,惩罚很简单,经楼藏书卷帙浩繁,将其中一本从头到尾抄录完整即可,字不得乱、内容严整,经楼的守门人查阅过后点头即算过关。至于抄哪一本……按照邀月的老规矩,抓阄。
经楼藏书有薄有厚还有成套,一句话,关一个月还是一天,全凭运气。
谢逢秋手气还行,抽了本薄薄的册子,封面写着‘清净经’三个大字,可他在桌案前坐了半晌,仍旧是清净不下来,一个字都没落下。
书院除了有些歪门邪道式的随便,其余方面还是做得很好的,即使是用来关禁闭的小隔间,亦是麻雀虽小样样俱全,侧面还有一扇半人高的小窗,正对着北面连绵不绝的后山,仙鹤袅袅,林密如盖,谢逢秋这辈子都没这样抓心挠肺地发愁过,索性将笔一扔,盯着窗外的景色长吁短叹。
须臾,有人敲门。
面前是笑意盈盈的熟悉面孔,谢逢秋神情微讶,“春和学长,你怎么来了?”
“我猜你昨天一定没有好好听长老讲话,”春和笑意未改,“我是九学的导师,你可以理解成,大事小事样样要管的老妈子。”
“……”谢逢秋道:“失敬,失敬。”
“我听说我的学生上课第一日就犯了戒,聚众斗殴,所以我特意来看看,看到是你,就不意外了,”春和朝他摆摆手,透过缝隙扫了一眼他身后的房间,视线在那张空白的宣纸上停了片刻,“……半天了,你一个字也没动?”
春和十分诧异:“难道你觉得这里条件很好,打算待到地老天荒?”
谢逢秋噎住,“……那倒也不至于。”
他抓了把头发,踌躇了下,半晌才憋出一句:“在想事情,等会儿再写。”
……这个等会儿,怕是会有一点久远。
春和叹了口气,问道:“什么事呢?”
他本不爱追问人家的心事,但他担心这位朋友想不明白,自己把自己绕成个节,那本清静经再不动笔,他怕是要在这里杠到天荒地老了。
谢逢秋犹豫一下,没吭声,打死他也说不出来“惹朋友生气了怎么办”这种多愁善感的话,更何况这个中情形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他那作祟的愧疚之心怎么好意思与人言?
于是只道:“没事,导师你回去吧,我在这儿好好思过,争取早日释放。”
“……”春和又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撬不开他的嘴,转身欲走。
谢逢秋忽然又叫住他:“学长等等!”
他这一会儿学长一会儿导师的,足见他心绪多么杂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