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谢逢秋第一次见到这位院长的真容。

只听说他常年闭关,书院大小事宜都是诸位长老打理,甚至连新生入院那日都没露过面,可他实力不俗,地位超然,修仙界人人都得卖他几分面子,邀月能稳稳当当地立足,属实少不了他的震慑。

而在院长的右手边,那名身穿火红袍服的长者,便代表着此次与邀月切磋的书院,在那名长者的身后,站着一排着火红弟子服的少年,男女皆有,眉宇间带着傲气,所有人背后都背着一把两尺有余的窄背长刀,气息平稳,灵力深厚,想来底蕴不弱。

程衍不知何时站在他身侧,解释道:“那是摘星学院,也是修仙界首屈一指的学府,不过一直被邀月稳压一头,所以历来都跟邀月不大对付,别人来观摩学习,只有他们,年年都是冲着踢馆来的,这次如果让他们赢了,只怕要在外面说道好久。”

谢逢秋笑了一声,说道:“那我们任重而道远啊,小小年纪真是背负太多了。”

程衍似乎不太适应他的玩笑话,只是淡淡点头,并不多言。

通天碑前,陆续有人被唤到名字上前去,人群间或爆发出激动和艳羡的声音,谢逢秋看着一人将手掌贴合在碑面上,朦胧金光在他身侧氤氲了片刻,忽然盘旋而上,直冲云霄!直到原先那名矗立在最上方的人名被压落下去,才缓缓停将下来,金光凝成铁画银钩的三个大字。

谢逢秋忽然摸了摸下巴,道:“可以啊,这应该是现在最高的了吧?程小公子,你有信心么?待会儿能不能冲个榜首给我开开眼?”

程衍侧过半张脸,说道:“这次的榜首,恐怕不是我,我们十个人里,卧虎藏龙者甚多。”

说罢,他意有所指地瞥了谢逢秋一眼。

后者摆手:“还是不要对我抱太大希望的好,毕竟我不靠谱的时候远比靠谱的时候多。”

程衍也不反驳,好似他只是淡淡提了那么一嘴,谢逢秋认不认可对他来说,根本就无足轻重。谢逢秋盯着他沉静到有些无欲无求的侧脸,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那个……我知道你家里最近发生了一些变故,”谢逢秋抓了把头发,斟酌着词句:“但人总是要往前走的,你看开点,别太难过,当心把自己闷坏了。”

这话出口,程衍仿佛要飞升的面容上终于有了几分波动,他静静地不置一词地看了这人片刻,某一时刻,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其他东西掩盖,他飞快地垂下眼睫,道:“我知道,从我入书院以来,他们就没有一天消停过,日子过得这么波澜起伏,我已经习惯了。可毕竟离世的是我的父母,我还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顿了顿,他又道:“谢谢你,谢逢秋。”

“嗨,”谢逢秋浑不在意地摆摆手,道:“这有什么好谢的,我拢共才说了五句话……”

“不是这个。”程衍打断他,微微沉吟后,轻声说道:“千层石阶,凭虚镜,学堂外,你帮过我三次……一直没找到机会,亲口跟你说句谢谢,拖得太久了,或许你都不记得了,对你来说或许是举手之劳,但我……”

谢逢秋尴尬地蹭了蹭鼻尖。

程衍嘴唇翕合,似乎还有很多想说的,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强调道:“谢逢秋,谢谢。”

“……”

程衍走后,唐潜远便溜达了过来,他捧着三枚铜板,习惯性卜卦。

只不断地喃喃道:“错了,错了,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