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化雾 洗尘的细雨 4747 字 2022-08-30

邹清荷眼睛连眨了几下,嘴角蠕动了数下,一副想说又觉得自己过于八卦的样子。柳下溪看着他的表情觉得好笑,用筷子敲他的头:“知道些什么还不老实交待?”

邹清荷把椅子挪到柳下溪旁边低声道:“我觉得他跟齐哥之间气氛有点怪。”

“齐宁?”那家伙……柳下溪眉头起扭了起来:“怎么个怪法?”

“用你们北京话来说:‘忒能闹’。”

“啊?”

“我是说,你出国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偶尔两个一起来蹭饭的时候,在客厅打打闹闹之后会粘在一起。不是很友情的粘法。”

“友情的粘法又是怎样的?”柳下溪笑了起来,那两个人以前就觉得他们相处的方式蛮暧昧的。只不过自己的三哥一向只对美女有性趣,他也就没多往心里去。

“哥们之间的勾肩搭背,或者你一拳我一掌的其实也有是一个尺度的。他们两个连看一个电视都要争摇控,一言不合大打出手,退化成五六岁的孩子这不太过了么?两个大男人挤在别人家的沙发上滚来滚去的不大好看了。”邹清荷虽然不是迂腐守旧的老夫子,可也不是开放豪迈的狂生。关上房门两人做什么别人管不着,可公然在别人家的客厅打打闹闹只能说这两个人交情太别扭了。

柳下溪笑了,眼神里却有寒光一闪:“这齐宁不是不知分寸的人啊。”如果他真对不起自己的三哥,这哥们也不能让他好过。自己的三哥柳下溪清楚,论心机论城府他是斗不过齐宁的,那是只成了精的狐狸吃人不吐骨的独狼。两人真正相处起来吃亏的只怕是三哥……“啊,柳大哥的右手。”邹清荷仔细地翻起柳下溪的右手来看,手掌上多了条二寸长的疤痕:“很痛吧?!怎么受伤的?”

“虽说我们是去进修,一样也需要出任务,面对的是一些受过特训的罪犯。当时我追捕的犯人是特种雇佣军,近身搏斗时被刀子划伤的。现在完全好了。”他右手连握了几次:“不用露出难受的表情。你看,跟没受伤一样。对了,你暑假历险的事听你在录音机里说得很含糊,不如重新对我说一遍。”自从听到他寄去的暑假经历的录音带,柳下溪很担心啊,恨不得能马上回到清荷的身边。

“这个先放到一边,我跟你讲听。老黄居然出家当和尚,他说在徐家古屋撞鬼了一直恶梦缠身。你说这事怪不怪?”

“撞鬼?”柳下溪大笑起来,能肯定邹清荷平平安安呆在自己身边,这心是安稳了。那段让人提心吊胆的冒险经历可以当成回忆,这也将是清荷的人生历练中重要的一笔。只是他的室友撞鬼之说这也太扯了。

“老黄在徐家古屋的时候看起来蛮正常啊,怎么好好的就信了那个?”

“……这种事硬要安一个合理的解释也不难。”柳下溪把清荷从学校偷偷移植过来用月季花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你看,我们面前的月季花,叶子是绿的。”

邹清荷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他说的是非常正确与简单的事实,于是他点点头。

“你我以及大部分的人看到这盘月季花的叶子都确信它是绿色的。但是,这世上还存在着色盲与色弱的人群。比如说绿色盲者,眼睛里的视网膜上缺少含有绿敏视色素的感绿细胞,对绿色光线不敏感。在他们的视觉与认知里是不能正确分辨绿色的。他们所到的颜色只有蓝色和黄色的区别。甚至还有一种比较少见的色盲,叫做全色盲。这样的人所看到的世界只有白色、灰色和黑色的区别。”

邹清荷拍掌笑道:“我明白柳大哥的意思了。老黄就跟色盲的人一样,看到的东西跟我们不一样。”

柳下溪轻拍他的头:“小笨蛋,我的意思是你的室友坚信自己看到的感觉到的事物,只是他个人的主观认知,并不一定是真实的。

但在他眼里心里却坚信这是真实存在的。这情形就跟患有绿色盲症的人一样,当他不清楚自己是色盲者时,他看到的理解到的绿颜色与大众认知的绿颜色是绝然不同的。好吧,我们换一个角度来说,比如从心理层面来讲:你室友小黄他是一个联想很丰富的人同时也是一个逞强的人。他受了惊吓,那种血腥的场景,心理承受力不强的人没有不受到惊吓的,他当时有你们在身边,你们的表现都是胆大的无畏的。习惯逞强的他把所有畏惧压在心底里,一旦有放松的机会,强制压住的恐怖就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化为恶梦在大脑里添加想象回放一番,跟杯弓蛇影的原理相一致。”

“原来如此。”邹清荷点点头:“其实也就是自己的妄想。结果,他去了庙里在潜意识里认为僧人是有法力地可以驱逐鬼魂,放下心来,于是就不再做恶梦了。”

第184章 番外  归来03

“柳大哥,是不是一名警察最害怕的就是要去怀疑自己的同事?”邹清荷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刚吃完饭说完黄随云遇鬼的事后一小时。他横躺在沙发上看课本,他把头枕在柳下溪的大腿上,突然想起尹九月曾经说过的这句话。

柳下溪一边放下手里的茶杯一边点点头。把邹清荷额前的头发拂开了一些:“嗯,当然啊。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最需要团体合作了。

一个团体相当于运动中的齿轮,太突出或者残缺都无法正常运转。一名警察面对犯人攻击的时候,他的被攻击角度是360度,如果他身边有一名同伴的话,被攻击到的角度就只有180度了。同伴越多被攻击的角度就越小,安全性也越大。如果身边的同伴不值得信任的话,他的危险程度几乎是百分之百。也就是说被攻击度变成了360度的平方了。”

邹清荷想起徐家古屋的那段经历: “柳大哥听过我邮给你的录音带,就整个案件重新分析一下徐家古屋发生的事吧。”他想知道柳大哥的看法。

“好吧,你的那段经历我在飞机上还重新听过,已经快背得出来了。我们重新梳理一下这个案件,时间就由第一天第二天这样的顺序来表示吧。首先从你们四个人偶然参与这个案子开始。案件的开端是:四位暑假去旅游的大学生在火车上遇到了一个陌生人的彩陶商人何龙。我把你们四人简化为ABCD四个字母,姚风为A,你为B,小黄为C,小姜为D。何龙邀请ABCD四人去他家作客,这就引伸出一个疑问来:何龙无原无故请你们到他家的理由是什么?答案在今日已经揭晓了:他看中了A对古董文物的鉴赏力。何龙为什么会相信A呢?他在火车上听到了A的谈话,而且A准确地鉴赏他手上的翡翠戒指。我们接着往下一个疑问:何龙为什么需要A的鉴赏能力?答案是:他需要A的鉴赏能力确定某些东西的真伪,这些东西的真伪能直接关系到他是否能获取高额的金钱。接着就是何龙这个人的背景,现在已经知道他是一位走私文物的人,跟案发现场的徐宅有着密切的关系。他与徐家后人徐鸿达是姻亲,并收养了其子何归乡,经常变卖徐家祖宅里的旧物,从各种迹象看来徐鸿达不欢迎这个人的。随着阅历的增加,何龙发觉自己贱卖的旧物其实非常值钱,这让他明白古物鉴赏能力高低的重要性。他认为徐鸿达有可能已经死亡,自己的亲儿子可以代替养子继承徐家祖屋,可以名正言顺地变卖所有的旧物。但是,就在这个时候,他发觉有一个人持有徐家当年流亡国外时带走的信物。他感觉到自己儿子继承徐家祖屋的正统性受到了威胁,同时也不确定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就是徐家的后人。何龙这个人是小心的,他强行把懂得古文物的A卷入了这个事件中。”

柳下溪把黑板搬到沙发面前的茶几上,拿着白色的粉笔飞快地写上: “案发现场是一个有着历史背景大军阀的祖居。这里是发生惨案的正堂大厅,这个位置是你们后来居过的三层木楼。木楼后面的一些庭院角落的你都没有认真注意过吧。(得到邹清荷的点头之后,柳下溪继续运笔于飞在黑板上画出一个大慨的示意图。)惨案发生的背景是:西宁市有专门打击文物贩卖走私的部门,带队的人姓罗,副队长姓季。这队人原有的队员是五个人,后来增加了一名由警校毕业的高材生黑仔与由巡警提升的周军,一共是七名队员。原有的五位队员显然在此案未发生之前在品德上有问题,也就是在金钱上不干净与销脏惯犯平七勾搭。新进人员黑仔与周军显然对他们的事并不了解,黑仔是有抱负的警察,他在一次行动中抓住了平七。

“平七被抓,对罗队他们五人显然很不利。如果他们不替平七开脱的话,平七有可能把他们的所做所为供出来。他们没胆大到杀人灭口,当然,断了平七也算是断了他们的财路吧。这五人想出了一个为平七开脱罪名的法子。这法子就是在我们中国常用的‘将功折罪’。”

邹清荷举起手来:“‘将功折罪’行得通么?”

“当然可以。只要能抓到其他的有足够份量的大罪犯,平七可以转为警方线人也就是俗称的卧底,他的罪将不会被警方起诉。以罗队为首的五人开始进行布局。他们这一队人中有新人黑仔与周军,这两个对他们来说必是一个麻烦,做起事来绊手绊脚。但他们没有理由把这两个人剔出这一队,加上他们布局需要人手。请调了原刑侦队的老马与小叶,人员扩充为九人。就在罗队他们精心准备一切的时候平七提供给他们一个信息:何龙这个人可能知道隐藏在深山的旧军阀世家下落不明的财宝。平七为什么知道这条信息?有两点可以解答:一是他与何龙有过生意上的来往;二是洛累阳这个人的出现。罗队他们五人想要网住何龙,套出徐家的财宝。由于罗队他们是青海省的警察,而何龙是甘肃省的居民,如果直接追捕何龙存在着一个跨省越域的大问题。罗队他们必须把有关何龙的情报告知甘肃省的相关部门提出申请,罗队他们当然不想把这件事公开。走私犯们没有地域界限的难题,纪律部队却不方便随便跨境越省。罗队他们请到了洛累阳协助他们,把这个精心布局的圈套设在了青海省境内的徐家祖屋。

“案发的第一天:何龙带着两个儿子,何平安与何归乡以及A君一行四人过了中午出现在徐家祖屋里。当时的徐家祖屋埋伏着罗队与他的九名队员,以及将正面与何龙接触的平七与洛累阳两人一共十一人。A君进到这三楼的客厅之后,发现平七他们准备买卖接洽的文物是假的,于是出声告诉了何龙。何龙第一个反应是上当了,他正确地选择了逃跑。小叶与黑仔跟着追了过去,罗队指示老季跟上他们。何龙的两个儿子并没有他们的父亲反应快,很自然地被捕了。抓住了何龙的两个儿子与A君。当时的时间还很早,以警察的正常做事方法是:被逮捕的嫌疑犯应该直接带回西宁市的公安局。罗队找了很牵强的借口把犯人拘留在徐宅里,他支开了老马与周军。到这里我要假设一下:身为养子的何归乡并不满何龙让他自己的亲儿子继承徐家祖屋。这个人有可能以前就私底下接触过平七,单独做过买卖,他们私底下有可能进行某些交换条件。平七显然维护了何归乡,在平七的引导之下罗队他们对这两兄弟做出不同的处理,放走何归乡与扣压何平安。扣压何平安最大的理由就是:罗队他们知道了何平安是何龙的亲儿子,以此逼迫何龙说出徐家的财宝。他们知道这一点无疑是何归乡泄露出来的。何平安本身也知道徐家的某些秘密,比如说徐鸿达的藏身的山洞。何平安这个人远不如自己的父亲与表弟,在罗队他们的审问下泄露了徐鸿达的藏身的山洞。知道了这个秘密之后,罗队他们开始行动了。首先得确定老马、周军等人不会妨碍到他们的行动。他们让平七端着下了迷药的开水给周军喝下,这其实有可能包藏站一个歹毒的计划,只能说周军的运气好吧。他们打算出事之后让周军做替罪羊吧,或者是想堵住他的嘴,丢掉看完的犯人以及佩枪被抢,这对警察来说是非常大的失职。甚至有可能事后杀掉知情的洛累阳或者平七时嫁祸给周军,当然,事情最后没发生这只能算是我的猜测。何归乡在周军昏迷之后再打伤他抢走他的手枪绝对不是偶然的,他这种人能有机会逃跑自然是逃得远远的,却连续做了这么多不合常理的事只有可能是被人暗示的。何归乡逃走,也就不能把A君留在周军的房间里坏他们的事了。这就是何归乡一系列令人奇怪的行动可能存在的真正原因。当然,这事他不会招供出来,就算说了也没有人相信,反而让警察觉得他是在为自己脱罪,在审判的时候不会为他求情。

“他们到了山洞之后并没有找到徐鸿达真正藏身的内洞,反而惊动了穴住的徐鸿达。你的设想是对的,徐鸿达必定跟在罗队他们后面进了徐宅,也听到了罗队他们鞭打何平安以及何平安供出他父亲的计划,这让非常了解徐宅的徐鸿达生出杀掉所有人的恶毒心思。徐家是军阀世家,他们的祖屋当然有自保用的机关在。在这里出现了偶然的巧合事件:洛累阳的下毒。洛累阳是一种极为典型的亡命之徒,这种人有头脑有心机有胆量而且不怕死。罗队他们不信任他,同样的他也不信任他们。因利结合在一起的团队,很容易各自盘算着对自己最有利的事而产生分歧。自己的眼前有着现成的提炼好的蛇毒,很容易误导人犯罪啊。这蛇毒的来源最大的可能就是对毒蛇充满憎恨的徐鸿达提炼出来的,养蛇杀蛇也许是他打发漫长岁月的乐趣之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