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注视着俊美的黑发雄虫,轻声道:“……也许是因为,我没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所以不想使用虫造信息素。”

这句话对人工智能来说太过难以理解,毕竟它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活着也需要理由。

求生不是一切生命刻在DNA中的本能吗?

不过它并没有困惑太久,因为艾诺克斯紧接着道:“但我想,以后的我应该有了。”

“这种理由是可以想出现就出现的吗?”

面对仿生雄虫的疑问,艾诺克斯始终温柔宽容地注视着它,只道:“您还不够了解生命。”

祁渡确实不了解,毕竟它也不是生命,艾诺克斯确实说对了,于是没有在这种事上过多计较:“如果有了求生的理由,那你就愿意使用信息素了对吗。”

见艾诺克斯点了头,它操控脑袋,不太熟练地上下点了点:“我明白了——那我会为你找来虫造信息素使用。”

艾诺克斯抬手掩唇,干咳一声:“……其实不用那么麻烦。”

面对祁渡的眼神,他面不改色道:“仿生雄虫就可以散发虫造信息素——您现在的这具躯体,就是一只仿生雄虫。”

艾诺克斯的潜台词已经如此明显,人工智能迅速理解了他的话。

它并不知道所谓虫造信息素是如何被分泌出来的,只觉得既然自己这具身体就可以散发,那的确没必要多费功夫。

于是干脆道:“那就由我来为你提供信息素。”

没想到他答应得那么干脆,艾诺克斯甚至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他险些克制不住自己的喜悦,勾起唇角一口答应,不给人工智能留下反悔的空间:“多谢您的慷慨。”

像是挖坑设套的猎人,终于如愿等待猎物落进了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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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舰穿梭在星云之中,向着主星的方向而去。

祁渡已经陷入了深度睡眠,它的仿生躯体需要进食和休息,在入睡之前已经喝过了仿生雄虫的专用营养液。

艾诺克斯的心情却实在过于激荡,即使喝了两杯红酒也无法入睡。

虽然很想一直盯着雄虫的睡颜不放,但担心将它吵醒,艾诺克斯选择端着红酒杯去了观景台。

喝得微醺之时,便额外容易陷入回忆。

在零七动用身体中的能量帮助星舰跃迁,彻底报废的那天,艾诺克斯才恍然惊觉一个残酷的事实:原来他最亲密的同伴根本不是雄虫,甚至不是生命。

怪不得它对任何虫族都尊重而疏离,和那些狂妄自大、令虫作呕的雄虫完全不同。

……也怪不得一直不肯接收自己明里暗里的示爱。

毕竟机器不懂感情。

自从在那颗垃圾星上被零七救下来,又和它相处了一段时间后,艾诺克斯就很清楚地意识到,他喜欢上了这只冰冷寡言的“雄虫”。

事实上,在那个雄尊雌卑的时代,没有雌虫能够克制住自己不对零七动心。

不同于绝大多数雄虫的脑满肠肥,零七身形流畅柔韧,身体素质像极了军雌,只是没有虫纹,才一直被当作雄虫对待。

它神秘强大,杀伐干脆,却从不主动伤害任何生命。

常年隐藏在黑色斗篷下的面孔完美无暇,也没有任何表情,无机质的瞳孔看什么都像是在看死物,不会投注半分感情。

面对这种冰凉漠然的眼神,艾诺克斯本该感到恐惧,但渐渐习惯了之后,他却因此而感到安心。

被太多雄虫用那种恶心垂涎的眼神凝视过,所以零七这种毫不感兴趣的、和看物品没有什么区别的眼神,反而让饱受苦难的雌虫感觉对方没有恶意,慢慢放下了高高竖起的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