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白千满脚程慢,到抚宁镇时四处已经掌灯,眼看着城门要关,他抓紧时间蹲在墙根底给自己算了一卦,之后皱着眉看结果——此行有机缘,好坏未可知。

白千满的入门一点都不正式,甚至算不上入门,不过是一个老道士喝多了酒,对一个娃娃乱扯了几句,这就是白千满所说的仙人点拨。

那老道士在隆冬时节倒在了白千满家的地里,亏得白千满他爹闲来无事去地里寻些落了的地瓜,将人捡了回来,没让他死在雪窝里。

老道士不知道被酒泡了多少年,记性极其不好,说话经常颠三倒四,精神也有些问题,不过算是个心善的,在白家借住了五六日,临走留下一贯钱,然后神神叨叨地掐指算了算,说“贵人家里三年内会遇大劫”,再然后……就被打走了。

怎么说救了老道士的白家也算是恩人,最后却是送了一句“大劫”,再好的脾气都得发火,不过那道士走之前在白千满的床下藏了张符咒,也就是那个符咒救了白千满的命,一场大火烧光了白家所有,独独留下了白千满和一本被他忘在脑后的书。

当初发现这书时,白家本想着什么时候遇到老道士再还他,一来二去半年了也没能见着人,这种东西在寻常人眼里,就是路边坑蒙拐骗的神棍才会看的东西,所以白家夫妻并不允许白千满看,白千满就只能下了学堂找地方偷偷看,最后靠着他偷偷学的一点本领,在白家遭灾后养活了自己,也算是缘分。

那时候他才十岁,如今也不过十六出头,六个年头,靠着自己摸爬滚打,终于窥得一些门道,能算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摸到“机遇”,白千满未能入得仙门,却也知道机缘难寻,无论前程总要探一探。

他在城门口踌躇着,眼看着城门锁链哐当当地滚动着,他一咬牙进了城。

这不是白千满第一次来抚宁镇,离家后的六年里他去过很多地方,也曾想找个仙门拜入其中好好修行,可仙门收徒极其严格,需在规定的时间拜见考试,年龄上也有限制,白千满早就过了最佳年岁,小的仙门也不会收他为徒,顶多让他在门口做做洒扫粗活。

白千满曾经混进过一个小仙门,在里面做了一个月就跑了,端茶倒水扫地看大门的活,就算干上一辈子也没什么用处,还不如他抱着那本老道士留下的书自己琢磨。

虽说白千满没能入得仙门,却对各仙门消息知之甚多,无论大事记,还是一些旁门消息,或多或少都晓得些。

饶是他信息如此之多,都未能将那白发男子对上号。

难不成是躲在何处多年不出世的散修?

世界之大,白千满自知所了解之事不过万千一隅,如此一来,便是对那男子更感兴趣了。

抚宁镇这个时辰很热闹,出城去归远山祈福的人正好都回了,街上熙熙攘攘,小贩的吆喝声四起,就在这杂乱的人声里,白千满精准捕捉到关于邹家的信息——有仙师到邹家做客,很多人都想去碰碰运气。

白千满去邹家很晚,既然有仙师到来,邹家外围一定有不少人,他不想去寻仙师施舍,只想看看那白发男子有没有去邹家,所以直到街巷空空荡荡,他才偷偷摸摸从角门混了进去。

按理说像邹家这样的大户,即便是角门也应该有人驻守,可是今天从白千满进了院子起,四下都安静极了,空荡荡地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假山树丛搁在白天看一定极其漂亮,可是在这无月无星的夜晚,怎么看怎么想深山老林,说不准就要从犄角旮旯里跳出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