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阳光正好,林霰没走几步便被跟出来的赵韵书喊住。
“庭霜。”赵韵书用乞求的目光看着林霰,问道,“庭晔走的时候,痛不痛苦?”
戚庭霜深深吸一口气,眼前闪过被乱箭穿透身体还不肯倒下的兄长。
他摇了摇头,尽量坦然地回答:“不,没什么痛苦。”
赵韵书笑了一声。
林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他终于等来了这一天,悬吊了十年的一口气,也彻底松了出去。
跪在外面的百姓突然慌乱地伸出手,林霰听见一声声充满敬畏的“二公子”,内心觉得很不真实。他仿佛回到了十年以前,看见已然陌生的,只存在于旧梦之中还算明朗的自己。
他在那样的梦里重重倒了下去,继而被无数双伸出来的手稳稳托住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霍松声刚过边境线,边关守卫就拦住了他的马。
“将军!”
霍松声猛提缰绳,马蹄高高扬起,差点没勒住从人身上碾过去。
这动作实在危险,霍松声不禁火道:“讲不出个正事,就让你去骑兵营里做马夫。”
那守卫被骂了还一脸激荡,扑通跪倒在黄沙地上,皴裂的手掌从怀里摸出一块灰色绸布:“将军!长陵下令重审靖北王旧案!公示书刚到边境……”
话还没说完,守卫手心一空,东西已经被霍松声截了胡。
霍松声几乎是跌撞着翻下马的,落地时差点没站稳,险些摔了个跟头。
公示书雪白颜色,经一路辗转,已经变成灰蒙蒙一片。
可这并不妨碍霍松声看清上面的内容,随霍松声一道去回讫的将士纷纷下马,簇拥着围上来,都想看看公示书上写了什么。
霍松声嫌他们挡光,左右拨开人,走到敞亮地方。他逐字阅读,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看着看着眼圈便红了,连喉结都在发颤。
“他做到了……”霍松声手指揪紧,难以言说此刻心情,他比谁都清楚这张公示书来的有多不容易,也比谁都清楚林霰为了等这一天付出了多少。
就是这么薄薄的一块布,几乎耗尽了林霰的生命。
他忽然很想很想林霰,想见他,想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有什么感受,煎熬了这么多年,现在有没有好过一点,以后能不能开心一点。
霍松声差点被自己的想象惹出两行热泪,他吸了吸鼻子,将公示书扔给手下传阅,连溯望原都等不及回了,走入边境的军营,立刻要给林霰写信。
可霍松声怎么也想不到的是,远在长陵的林霰并没有他预想中的种种反应,而是进入沉睡状态,已经人事不知的过了三天。
这三天,符尧几乎没有从他房里出去过。
林霰一口气吊了十年,若是没报仇这个念头,他早该死了,强撑到今天已是不易,现在他终于得偿所愿,整个人的精神彻底散了。
他陷入深眠,屏蔽了外界一切声音,甚至出现了油尽灯枯之兆。
第一颗火蛇草的种子在花锁玉和赵的悉心养护下已经发芽,但仅仅是发芽还不能够,那一点点嫩苗不足以清除林霰体内的寒毒,可林霰的情况过于凶险,谁都知道他已经等不了了。
符尧其实也没有把握,但比起林霰就这样在睡梦中停止呼吸,至少他们还可以将一点希望寄托在尚未成型的火蛇草上。
符尧决定先取苗保住林霰的命,他们还剩下两颗种子,如今只能重新再种。
火蛇草取出新苗入水煮干,熬成浓厚一碗,那味道刺鼻,符尧试药时尝了一指头,险些将隔夜饭吐了出来。他给林霰喂药,那么难闻的味道,林霰毫无意识,连自主吞咽都很难做到,到最后这药完全是硬灌下去的。
霍城连房都不回了,寸步不离守在林霰身边。赵韵书也日日过来,带着时蕴,时蕴趴在林霰床边,不厌其烦的一遍遍叫他“小叔”,让小叔快点起来,说想他。赵时也在侯府,跟时蕴一头一尾得趴着,他多数时候都很安静,偶尔有几次霍城抬眼看他,才发现赵时看着林霰沉默地流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