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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末世生活得这样轻松,她早该知足了。

怎样才能不心动,那看似轻飘的喜欢为什么又那样沉重地让她张不开口。郑艺教她清醒,教她自爱,教她看清自己。余沂楠有些茫然地想:可她怎样才能算是清醒?人……总不会看清自身的。

不该太过卑微吗?不能在郑艺身上寻找活下去的价值……

火系。温热的水流从上浇淋而下,余沂楠抬手将脸埋在湿热的毛巾内:她得变得更强。

实力上,精神上。她都要变强……不是为了某个人,而是为了自己。

她不可以,太依赖郑艺了。

“哗啦啦”,湿热的毛巾再一次蘸满了水。在满是雾气的狭窄空间内,余沂楠抬头望向洗手间水池前的镜子,她看向镜子中长发湿濡披散开,浑身湿透的自己。

沾着水的手指抹上沾满雾水的冰凉镜面,余沂楠一点点擦拭出自己的模样。

镜子中的人狼狈且脆弱,恍惚间让余沂楠看到刚刚毕业踏入社会时,迷失方向又茫然无措的自己。

人的一生有很长,长到小时候的余沂楠想不到自己垂垂老矣的模样。人的一生也很短,短到余沂楠根本想不出自己三十岁后会是什么模样,短到她想象不出自己未来可能会爱上某个人,又或者只是单纯地因为到时间了,所以该结婚、该生子、该忙于家庭、该碌碌一生。在许多碎片式的时刻里,余沂楠觉得自己的人生该止步于十八岁、二十四岁、三十岁。

很多时候,余沂楠都觉得人生这趟车啊,她早该到站下车了。但又因为部分人,因为某些细节,让她没能下站离开。或许是班主任的帮助,是她偷偷塞进她行李的、信封内的五百块钱。或许是秋天飘下的爱心形枫叶,是蒸笼揭开时充斥满屋的雾气,是最后一辆共享单车,是走到就到站的公交,是兼职结束深夜回家,用尽全力奔跑赶上的最后一班地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