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车开进白雾一段距离后,太宰治就撇下了车,在白雾中四处寻找着。

这种感觉很奇怪,是少有的心绪不宁,紧张中夹杂着不安,像是一场无尽的白色噩梦,太宰治想要从迷雾中寻找出口,但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扑朔迷离。

最初只是疾步快走,又逐渐转变成小跑,最后直接拽起风衣的衣摆奔跑起来。

有多久没有这样跑过了?

太宰治不知道,他只知道这种呼啸的风顺着口腔,再沿着呼吸道猛灌进肺里的感觉,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少年的呼吸变得急促,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有些沉重,也有些飘虚,是那种因恐慌的无力感所造成的脚步飘虚,看着手机上逐渐衰弱的心率线条,他开始害怕了,他开始感觉惶恐了。

是他错了,也许他不该叫走中原中也,这样好歹有小矮子在身边,有人能保护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她会感到孤立无援吗?或者说如果她知道了会怪他吗?

太宰治觉得自己的嗓子好干,至于究竟是因为风灌进嘴里所带来的的干涩感,还是其他原因所造成的的,他不敢去想。

向来睿智又机敏的大脑此刻有短暂的空白,哪怕太宰治想让它快速旋转,以寻找适合当前情形最恰当的应对措施,但这一次,是他的脑袋为数不多的违抗身体主人命令的时候。

别这样别这样,不要这样对我,以及她不会有事的,她肯定不会有事,她怎么可能会出事啊——

诸如此类的言语在少年脑海中不断重复,太宰治感觉他的脑袋就像个不受控制的复读机一样,为什么不受控制呢,为什么!

可是虽然脑海中一直在叫嚣着她不会有事,但手中手机屏幕上显示数字又是那么真实,她的呼吸频率在减弱,她的心跳脉搏在逐渐变得缓慢。

而太宰治却觉得自己的心率在加速,他紧张,或者说他害怕,怕到到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往这个世界全部倾而出的阴暗情绪了。

特别是在看到躺在地上拥有熟悉壳子的手机的那一刻,太宰治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噗通——噗通——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这一瞬间他莫名觉得想笑,哈哈,原来他也有听到自己心跳的一天啊,他还以为这颗黑心早就不会为这世界上任何事物而跳动了呢。

原来他也会因感到恐惧而心跳加速啊。

也许他只是疯了吧,拥有这样情绪的他只是疯了而已,反正一直以来他都是这么认为的。

他对这个世界来说格格不入,那么多人,那么那么多人都说他是个怪小孩,说他像个疯子,就连生母也认为他是怪胎。

可想到这,太宰治的思想又卡壳了,可是她不会啊,绘音酱不会这么认为的,在她眼里,他是最棒的小猫咪了,是她最喜爱的小猫咪了,她从来都不觉得他是异类。

她会拿她的手温柔地摸他的脑袋,温柔地替他顺毛,哪怕是偶尔的恶作剧也都只会得到不痛不痒的惩罚,因为在她眼里他是猫咪,是好朋友,但他们

太宰治有些无法喘息,不是刚刚那种刚被风灌进肺里导致的呼吸不畅,而是心口在狠狠地揪着,揪着他自己不放过自己。

或者说是他贪心了,他已经不单单想要这样的身份,想要这样的,如同被顺毛猫咪般的安抚,他想要更多,他想以另一种身份向她靠近,靠近,再靠近一点?

他都在想什么,另一种什么身份?那样的感情又是什么?少年有些迷茫。

在奔跑的空挡,太宰治捡起地上掉落的手机,上面有好几个未接来电的显示,其中竟然还有那个甘乐酱,如果是平常,太宰治早就上手把这个人直接丢到黑名单里了,但现在他甚至都没心情那么做了。

脑海中尖锐的声音响彻,是比夏日里午睡时的蝉鸣还要刺耳,还要令人不适的声响,太宰治脑内的弦绷紧的像一根直线,而且是将断未断的直线。

这根线本来就如同蜘蛛丝一样脆弱,只差一点,就那么一点点,就要断少年突然大喘着气放缓了脚步,因为定位就在这里,因为他看到她了,缩着身体斜靠在角落里的她。

那是一个小小的女孩,她尽力地将自己缩在昏暗巷子里的废纸箱子后面,只露出小半个脑袋以及一双明亮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外面,像只在洞口探头观察外界情况的小狐狸。

也许她藏得真的很隐蔽,其他人从这经过都不会朝那边看上一眼,但太宰治怎么会看不到她,她对他来说是那么耀眼,他怎么可能看不到。

一瞬间,他原本空洞又迷茫的内心仿佛被打上了补丁,不再如同烈风穿过破洞似的呼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