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朝打开床头灯。
是时竹穿着睡衣,光着脚,一脸无措。
他拍拍被子,示意小朋友上来:“怎么来我屋了?”
时竹爬上他的床,埋在时朝暖融融的怀里,说:“妈妈刚才接完爸爸的电话一直在哭,也不理我。现在她出去客厅了,我不敢和她说话。”
时朝拍拍满含困意却又害怕的时竹,说:“竹竹在我这睡吧,我出去看看妈妈。”
时竹困倦地埋在被子里:“嗯,谢谢叔叔……”
话还没说完就睡着了。
时朝帮他关掉灯,披上外套往外走。
客厅的烧水壶停止咕噜,时朝关上客卧的门,正好看到红着眼睛找抽纸的余龄溪。
看时朝出来,她动作略微停顿,仍然顾及礼节,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说:“您怎么出来了?”
时朝:“竹竹跑去我屋睡了。”
余龄溪遮着鼻尖,因为鼻子堵,嘟嘟囔囔地:“真不好意思,我马上把他抱过来……”
时朝:“不用。”
他在茶几下拿出一包抽纸递给余龄溪,接着倒出两杯热水,递给她一杯。
回来时,余龄溪已经恢复了部分从容,坐在地毯上,盯着电视一角发呆。
感受到挨近的热气,她才抬起头接过时朝递来的热水,抱住杯子说:“真是太麻烦您了……”
时朝:“小事。”
余龄溪:“还没和您自我介绍,我姓余,年年有余的余。名龄溪,年龄的龄,小溪的溪。”
她介绍完自己,面露难色:“今天晚上让您看笑话了……”
时朝:“您不常来这边,对吗。”
余龄溪略微疑惑地抬头:“您……这是什么意思?”
时朝:“那可以把我当做一个陌生人,说什么都可以。我记性不太好,这会儿很困,应该还在做梦。”
他把自己的那杯水放下,霸占一整个沙发,横躺着,微微阖眼。
浓密的眼睫遮住他本就寡淡的神情。
他说:“我先睡了,您随意。”
余龄溪微微一愣,很快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说者不方便,那么他作为听者就会是“睡着的”,是“听不到的”。
余龄溪找不到自己舌头似的,福至心灵地明白,郝与洲为什么喜欢面前的人。
她过了很久才低声说。
“我丈夫今天和我提了离婚。”
时朝没有动。
他像一只睡下的宠物猫,你知道他活着,待在你身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咕哝声,但没有丝毫威胁,反而能安定心神。
余龄溪在他让人安定的动作里加快语速。
“我和他是商业联姻,历城这类事屡见不鲜,生下来就是为了利益交换,自然也没用感情。而且因为我的家族相对较为弱势,更被他的父亲处处拿捏,发展受限,现在这几年错过势头,开始走下坡路。”
“今年是我们结婚的第五年。”
“他是一个非常……偏执的人,对自己严格到了极点,这五年里,每天都自律得像个怪物,我从没见过他起床时间晚于早上五点半。”
“他和我结婚也是为了完成任务,讨他父亲的欢心,因为老人家希望他早早成家,和我结婚能让父亲的遗嘱更偏向他。”
“我丈夫还是个同性恋,我一清二楚。这么多年里,他躲我躲得唯恐不及,什么明面上的夫妻,那都是演戏罢了。”
她泪眼婆娑,嗓音嘶哑:“您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他是个同性恋吗?”
“……因为竹竹不姓余,也不随我丈夫姓,他姓时。”
“他叫时竹。”
时朝陡然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