焕珍见到她俩,眼泪更是忍不住地往下掉。原来她昨天跟丈夫回乡里婆家团年。因为连日来辛苦,今天早上便起来得略迟了些。她公婆在厨房一边准备饭菜,一边朝儿子抱怨,说娶个媳妇回家跟祖宗一样,一年上头呆在镇上享清闲,农忙时节也不回来帮忙。往年年底,她还知道做些年菜给亲戚们送去,今年什么都没见她做,回家来还好意思喊累。焕珍的丈夫小金听了便生起气来,去房间里把她叫起来,还骂骂咧咧说了些很不中听的话。
换了以前,焕珍或许就忍了。她是外地远嫁到茏山镇来的,娘家离得远,丈夫又常年在外地打工,假如除夕夜跟公婆一家人闹翻了,她孤零零的一个人,也没别处可去。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今年夏天焕珍已是到镇上租了房子,带孩子来上学,算是有了自己的一个小窝。此时听小金也跟着说她,她便忍不下这口气,和小金吵了起来。后来小金喊她滚,她便含着两眶泪,一个人从乡下回来了。
燕子听她说完,暴跳如雷道:“你不该朝他脸上呸一口再走?狗男人!他在外面一年上头统共挣了几个钱,就在你面前这么人五人六的?你现在也上着班呢,挣得不比他少,在家还照看孩子,就年底少做了几个年菜,怎么他家里人就饿死了不成?他爹妈难道就差那一口菜吃?”
佳慧也火冒三丈,说:“焕珍,你用不着怕他们。虽然你娘家不在这里,公司这些姐妹都是你娘家人!你不想回去过年,那到我家去!以后你丈夫再敢说你,你只管怼回去,咱们不白受他的气!”
“对啊,走!到我家去吃饭!”燕子忙也拉她,道:“你跟小金讲,能过就过,不能过就散伙!你现在也是一个月挣五六千块钱,到哪里找不到个好男人?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找不着么?”
两人正在解劝,焕珍的丈夫却在后面骑着摩托车赶了过来。黑瘦的一个老实汉子,看见佳慧等人,倒也是客客气气,对焕珍说:“哎呀,我不过是在家里吵了你两句,你就恁大的气性!大过年的别闹了,快跟我回去,妈还等着我们回去吃饭呢。”
“哪个跟你闹?”焕珍眼红红的,哽咽道:“说得好象是我不通情理一样。你刚才怎么骂我的?你敢当着我们罗总和燕子姐的面重复一遍么?”
小金只好讪讪地笑,佳慧便在脸上挂出大老板的高冷,说:“焕珍刚才跟我讲了,说你父母因为她农忙没回去帮忙干活,生了她的气,这是真的么?她在我公司上着班呢,怎么回去?想必你也晓得,我们公司虽然不大,工资开得可不低。既然上着班,就不可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父母没上过班,不明白这些还情有可原,难道你也没在外面做过事活么?”
“我晓得的!”小金忙点头道:“我怎么可能不晓得嘛。到这里来上班,肯定就要按规矩办事。”
“你既然晓得,你还跟着父母骂老婆?”燕子也愤愤开口,道:“你当男人的,在外挣钱确实辛苦,可是焕珍就不辛苦么?她也有工作,她还要带孩子。幸好罗总帮我们都考虑到了,暑假寒假专门请了老师过来,帮孩子们免费上课。要不然你以为焕珍能上得了这个班?哪里有这样的待遇?她在这里辛苦挣钱,总不是为了减轻你的负担?结果呢,你做丈夫的非但不不体谅她不心疼她,大过年的还跟着你那糊涂爹妈来骂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小金说得紫涨了脸,反复解释自己刚才是听了父母的调唆,一时糊涂了,又对老婆说:“你也说句实话,我回来的这些天,对你和孩子难道还不够好么?就是今天两人吵嘴,我也跟在你后面过来了,深怕你想不开有什么事……”
焕珍脸上神情便有些松动,燕子却是气不过,又地说:“你对她和孩子好,不是应该的么?你看看人家罗总的老公冯厂长!自己开着那么大的香菇厂,咱们公司忙起来的时候,他还帮着接送孩子上学呢。那要是换作你,该不会又指着老婆鼻子骂一顿吧?真的我算看出来了,越是有素质的男人,对老婆才越好!”
一顿夹枪带棒的指责,让小金抬不起头。佳慧便转头问焕珍:“你怎么说?”
焕珍却是看到丈夫这个样儿,早已经心软了。但她也明白,此时不立个威,日后只怕自己在家里更难抬头。有罗总和燕姐帮她撑腰,她便鼓起勇气道:“过年我是不会回去的了。你领工资,我也领工资,回到家你什么事都不做,我昨天还帮着洗涮了一天呢。就今早起来迟了点,就遭一顿骂!我就在镇上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