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晚一些,佳慧从厂里回来,就走了一小段路,背后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她一到家,七宝和苗苗就迫不及待地把那个蛋拿给她看。佳慧端详着鸡蛋,诧异道:“这个蛋怎么这么小?”
“小母鸡刚学会下蛋,都是这样的!”外婆说。
随着太阳落山,空气渐渐清凉。一家人坐在树下吃晚饭,鼻尖萦绕着茉莉花新开的幽香。因为蒸了蛋羹,外婆特意做了锅巴饭。粒粒分明的白米饭拌进嫩嫩的蛋羹里,苗苗和七宝吃得鼻尖沁出了汗。锅巴则是文琳和佳慧的最爱,两人各拿一大块,文琳把锅巴掰断了,中间夹进菜,就成了锅巴汉堡。佳慧则喜欢空口吃,香酥的米锅巴嚼在嘴里,有种碳水特有的清甜,是任何别的味道都比不上的。
一家人正在吃饭,冯小河发来视频邀请,佳慧点开视频,冯小河和姑爹的脸露了出来。桌边的人纷纷跟他们打招呼,文琳问:“爸,东省好玩么?”
“好玩得很!”姑爹喜气洋洋地说:“我们参观了厂子,晚上还准备去吃烧烤的!”
“人家准你们进去么?没刁难你们?”奶奶关切地问。
“怎么不准进去?我们是去参观,又不是搞破坏!再说人家王教授还专门帮我们给厂家打电话了。”冯小河也笑呵呵的,显然心情非常好,“秦厂长人非常好,自己在外出差,还专门安排人带我们参观,给我们讲解。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哪,姑爹跟我进了厂,都舍不得出来。觉得咱家小厂真是乡下作坊!”
“那香菇架子,比屋还高!”姑爹在旁边很兴奋地比划,“人家那消毒的专门有个柜子,菇棒推进去,三四个小时就消好了毒!那大棚,一片片的都连在一起,从这头望不到那头……,我这趟跟小河出来,真算是开眼界了!”
奶奶和外婆除了啧舌,已经没有别的表情了。“自古以来,就没听说菇棒消毒几小时就能行的,那几小时能把棒子熏透吗?”奶奶之前还这么说。她们猜测,兴许是教授讲课时吹牛了,冯小河和姑爹千里迢迢跑去厂里,看了只怕要失望。没想到,亲眼见证后竟也是这么回事。这让奶奶在兴奋中觉出一点惶恐,世界变化得太快,她们这些老年人都快跟不上了。
冯小河挂电话后,佳慧又告诉她们一个重磅消息,她马上要再出一本书了。
原来,出版社的编辑在看到她给两个孩子拍摄的照片后,非常心动,决定要出一个合辑,本来书名准备叫《七宝的乡村世界》,但佳慧认为,照片里有两个孩子,所以建议改为《宝贝的乡村世界》,编辑也同意了,下午她们就一直在探讨收进哪些照片,配图要哪些文字内容等等。
“哇!苗苗,七宝,你们俩都要印进书里,要出名了!”文琳开心地说。
苗苗和七宝惊喜地问:“真的吗?妈妈/大妈,这是真的吗?”
“或许吧,许多人可能会通过这本书熟悉你们这对小姐妹。”佳慧笑道。
外婆和奶奶也很高兴。她俩在同一个晚上接受了太多信息,导致大脑有点宕机,奶奶夸赞道:“我们佳慧拍的照片就是好!镇照相馆的都比不上!”
文琳忙说:“关键不是拍的照片好不好,而是照片拍摄的内容。”
“这有啥不一样?”外婆问。
“因为她拍摄了乡村啊。可以这么说,这本书提供了一种渠道,让生活在城市的孩子们可以了解到他们的同龄人在乡村的生活。”文琳文绉绉地解释。
“这有什么好了解的?”奶奶不解道:“谁不是打小这么过来的?”
“当然不一样啊,”文琳说:“城市的孩子能接触到的东西,乡村孩子根本无法想象;但乡村的生活,很多城市长大的孩子也同样无法想象。比如说,他们没有亲眼见过鸡这种家禽,没有养过小鸡,就无法对老舍那篇《母鸡》感同身受。他们也没有淋过乡村的雨,所以在读到课文中的那篇《雨》时,也没有相同的情感体验。包括很多古诗,描写的也是农耕文化中的场景,如果他们对乡村没有概念,就很难领略到诗句的美和意境的美……”
眼看着俩老太太都听懵了,文琳便转头问佳慧:“大嫂,我说得对不对?”
佳慧朝她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我们家唯一官方认证的老师,编辑也是这么说的。”
当天晚上,文琳自告奋勇说要去厂里值夜,奶奶不放心,跟她去了。外婆带着孩子们在外面纳凉时,佳慧独自进屋开了空调,坐在书桌前,对照片逐一精选分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