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饵?哼哼,将军说的倒是轻松。”周瑜已恢复了平静,却还是不肯松口,嘴角扯出了一抹冷笑——“那谷地低洼地形,易守难攻,你拨这一班精锐兵力去做了诱饵,其时困在其中,那贼首来个瓮中捉鳖,倒是损兵折将好不痛快,又不是你的兵,你自是不知心疼!”

其实周瑜此时虽说的干脆,心里也是犹豫的。

从战术上说,孙瑜那法子虽是冒险了些,倒不失是一条好计。贼兵数次难以斩草除根,皆因其总是四处游击,不见主力,将之聚集起来甚为不易;但若是有一支强力兵勇作为诱饵将其拖住,为求生存,对方必然不会分散击之,的确是个一网打尽的好机会。

可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有私心的。他不能让自己的兵,去冒这种险。

这支队伍都是胡子兵了,是他和孙策多年以前最早拉拔起来,南征北战,拓出这孙吴一片河山的基本,这里的每个人,每张脸,他都熟悉的很。

这是他和孙策的兵。损一点儿,少一点儿,最后,怕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个撇下他的混蛋已经不在了,他不能让眼前这人,把属于他的记忆都带走。

吕蒙偷偷的抹了额上一把冷汗。

自打这江东易了主,就连外人都知孙吴是“文有张昭,武有周瑜;”全军上下对这个中护军均是敬佩尊重的很,哪有什么人敢跟他争得如此面红耳赤。战事未开,两家主帅倒是斗的不亦乐乎,这仗……还打不打了……

一念及此,忽然感觉到自己身为中护军麾下一员责任重大,从胸中陡生出一股勇气,大声喝道——

“两位将军别争了!”

当然,只一瞬,他就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你给我出去!”

那两人齐刷刷的回头,一个人的眼神似乎要冻死他,另一个的,似乎要烧焦他。而他更是沮丧的发现,他们说了同一句话,时间,语速,内容,分毫不差。

看来他们也并非没有默契,至少在无视自己的这个问题上,还是很统一的。

于是当他悲愤莫名的走出主帐又恰好听见一个军士在说“自讨苦吃”这四个字……

许多年后,当有人提起那蜀国的飞将军醉酒便无故殴打兵士,就总有一个人会突然冒出来,插一句——

“那有什么狠的,咱的吕将军,没醉的时候,也能无故把人打个半死。”

当然,那人永远不会知道,他只是做了替主帅送死的替罪羊而已。

“又不是让他们去送死!即使做诱饵也不一定有来无回。”孙瑜看着一直不说话的周瑜,觉得自己的耐心就要被他磨光了。

“我知道你舍不下什么。”顿了顿,也不想再跟那人缠斗下去,孙瑜径自扯出一幅绢帛。执了笔。

“我自立军令状给你。”饱蘸了墨,便写了下去——

“做诱饵那帮兵勇,我亲自带着,打我孙字大旗。”

一直不曾动一动的那个身影却忽然动了。

周瑜忽然抢了两步到他身畔。按住他执笔的手。

那好看的头颅侧对着自己,只能看见半张脸,手却按得很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