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路觉得这也有些太过分了。他们家小主子,平时里里外外伺候,最贴身的,那也不下三十人,精简到十二人,根本做不到。</p>
“这……”张路刚开口。</p>
“十个。你再多说一个字,减两个。”贾赦抬眼扫视小厮,眼底森森幽寒显露无遗。</p>
张路只觉得自己的后脊梁仿若被冰凉的刀片来回擦滑一般,吓得缩脖子,忙僵硬地绷紧身体,老实地应承称是。</p>
“再……再有主子交代说,他的先生贾雨村也要住在荣府,方便教诲他。”</p>
“不巧,我这人与贾雨村有些过节,这件事众所周知,想来以你家主子聪明的小脑袋会明白这点的。”</p>
贾赦说罢,便嚓的一声放下茶盖,起身大步流星离开荣禧堂,吩咐属下即刻备车动身。至于刚刚回话的长公主府小厮,谁也没有理会,由着他一个人尴尬地站在荣禧堂中央发愣。</p>
张路缓了片刻,便赤红着脸,带着羞愤之态,垂首匆匆出了荣府,骑着快马,迫不及待回了长公主府,和窦聪回报了刚刚的情形。</p>
窦聪气得立刻掀翻了桌子,冷哼道:“小爷我就带一百二十个人去,不二百个人去,我倒要看看他能怎么样!”</p>
窦聪说罢,这就召集了二百人,要前往荣国府。长公主听说消息后,急忙赶来拦着,听闻贾赦却是怠慢了自己儿子,她便落泪让窦聪收敛一些,就把贾赦当德高望重的长辈敬着便是。</p>
“母亲,您这是什么话,儿子现在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您忍心让儿子这么憋屈的在荣国府过活么?”</p>
“聪儿,你怎么还不明白,这是圣人给你我的惩罚。”长公主抱着窦聪,垂泪不止,“如此也好,娘亲从前的确过于溺爱你了,以至于你不辨是非,不懂正邪。今有贾国公那般的人物代我教诲你,你该以其为榜样,好生学习才好。娘亲从今日开始会陪在太后身边礼佛,好生自省过错,你也一样。娘亲可能有一段日子见不到你。聪儿可不要再调皮,好生听贾国公话,静等我们母子相聚之日。”</p>
窦聪一听长公主也要走,眼泪顿时就下来了,“母亲就在长公主府礼佛不行么,为何非要去陪太后,那儿子以后还能见到母亲么,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到?”</p>
窦聪哭红了眼,扯着长公主的衣袖不让她走。</p>
长公主笑着抱住窦聪,让他不必如此伤心。而今他们母子有这样的下场,都是犯错所致。长公主让窦聪一定要明白,是她身为母亲对他的教诲失当,才会让他有今天这样的作为。“我太溺爱你,狠不下心教你,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娘亲希望聪儿将来会是个正直善良的好男儿,便不得不麻烦贾国公帮忙。娘亲不在的时候,你要敬着他,谦心自省,好不好?”</p>
窦聪倔强地咬着唇,狠劲儿哭,对于长公主的要求,他全然不理会,直劲儿摇头很拽着长公主的衣袖不许她走。长公主也哭着厉害,却也无可奈何。太后特意交代过,她必须主动从窦聪眼前离开,让窦聪明白她是自己选择走得,而不是被胁迫。</p>
长公主也知道自己的儿子曾经会为了自己,干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儿来。太后由此吩咐,是十分有道理的。儿子自然是自己的好,可他小小年纪所犯下的罪过,真的令她万般心忧胆颤。盼只盼这次皇帝的安排,对窦聪真有好处,那贾国公真是个刚正不阿的人,能好生教化窦聪。</p>
这是唯一的选择,也是他们母子还能留京的最后指望了。</p>
长公主狠下心,拨掉窦聪的手,便颔首擦泪的,带着人匆匆离开。</p>
窦聪要追,却被长公主身边随行的婆子拦下了。</p>
窦聪叫着母亲,哭得分外撕心裂肺,在场之人无一不动容。最后窦聪见唤不回母亲了,气恨更甚,这就带着二百来人直奔荣国府,他非要把荣国府掀个底朝天,把他母亲讨回来不可。</p>
长公主从公主府离开之后,并没有立刻进宫,而是先去了一趟京畿府,见了窦驸马和朱婆子。</p>
长公主坐在六折翡翠屏风后,秉着呼吸,一下一下清晰地听着自己的心跳。</p>
窦驸马随后被带上来,他衣衫整齐的站在堂上,面目没什么精神,一声不吭。这段日子窦驸马一直被圈禁在京畿府的一处小院内过活,等候审判。虽然日子不如从前,但相较于又湿又潮的京畿府大牢,小院圈禁已经是很美好的优待了。</p>
朱婆子在他之后被押上来,戴着脚镣,每多挪动一步,便有铁链擦着地面的哗哗响声。</p>
窦驸马从进门后,起先一直盯着屏风,猜测屏风后的人到底会不会是长公主。转而一听到脚镣声,他的目光便全被朱婆子吸引了。窦驸马看着朱婆子落魄惨白的脸,人比以前更加纤瘦了,顿时心疼不已,脸上的热泪落下来。</p>
张路觉得这也有些太过分了。他们家小主子,平时里里外外伺候,最贴身的,那也不下三十人,精简到十二人,根本做不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