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他完全没有把握留下安余,是以安余完全没有必要骗他,既然安余对石青璇没有恶意,他也不必阻止这两个音律上的大家见面。</p>
安余回身抱起瑶琴,道:“琴借我。”</p>
侯希白大喜,既然安余会带上瑶琴,可见绝不是去找茬的恶客,欣然道:“此琴虽然上佳,但是比起小鱼你的琴技却差的太远,小鱼若等的及,一月之内,我定能为你寻的一把好琴。”</p>
安余摇头:“不必,走吧。”</p>
脚下却不动,望向侯希白。</p>
侯希白又如何听不到门外的动静,笑道:“应该是被小鱼你的琴声引来的宾客,我先帮你打发他们。”</p>
幽林小谷不愧是石青璇这样的仙子隐居的地方,的确是人间胜地,还未进小谷,便已然饱览胜景。山沟地势如层层台阶,高低瀑布飞泻漫溢,水声鸣鸣,野树依池潭山势盘根错节,苔草流碧,流水或夺泻而下,或分级飞坠,水击顽石,形成无数水流回旋激溅的动人景像。</p>
两人跃上一道飞瀑顶端巨岩处,侯希白指着左方的山道:“幽林小筑就在群山环围的山谷内,唉,小鱼你果真不会与青璇刀剑相向吗?”</p>
安余不答,向着瀑布一跃而下,侯希白站在崖顶看着他的背影,巍巍青山,激流瀑布的背景下,背剑少年红衣如火,黑发如墨,大鸟飞腾而下,长风猎猎,吹起他的红衣黑发在空中狂舞,美得让人心旌神摇。</p>
侯希白痴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丛林之中,恍如从梦中惊醒,迅速拿出画笔,方提起来,却又颓然放下……他知道,他此生休想忘记这一刻的美景,却同样知道,即使他有一只惊绝天下的画笔,也休想将这一刻记录下来。</p>
他站在那里,完全没有追上去的意思。</p>
安余在幽林小谷的外面便停了下来,谷外有枫树参天,密集成林,郁郁葱葱,遮天蔽日,林内有溪水蜿蜒穿流,鱼儿悠游自在,清风袭来,满山红叶翻飞,清新之气沁人心脾。</p>
安余挨坐在一颗大树下,闭上眼,听着风吹叶动,鸟鸣清幽,鼻端萦绕着草木芬芳,一时间,俗念尽去,心神仿佛嵌合进万物之中,进入那玄而又玄的状态。</p>
不知过了多久,似有箫音在遥远不可知处响起,婉转悠扬,高亢昂扬处,彷如在九天之外,隐隐传来;低洄处,则若沉潜渊海,深不可触……</p>
箫音不知何时升起,亦不知何时敛去,安余醒来时,已然是红日初升。他缓缓站起,注目小谷,道了声多谢,抱起瑶琴,缓步而去。</p>
他并无目的,只是循着心意随意而行,不知走了多远,眼前豁然一亮,终于中恍如无尽的丛林中走了出来,入目的是一个开阔的小谷,谷中并无任何高大的树木,却开着漫山遍野的火毡化,小谷低洼处,有溪流汇聚成清澈的水潭。</p>
安余终于停下,在溪边洗了手,洗了脸,盘膝坐下,将瑶琴放在膝上,清澈的琴音便在空谷中悠悠回荡。</p>
不知过了多久,有掌声啪啪响起,缓慢而有力:“好琴。”</p>
声音低沉动听,带着某种刻进骨子里温柔,足以拨动任何人的心弦。</p>
安余浑身一震,僵硬的转过头,便看见一人长身而立,站在他身后不足两丈处,此人身穿儒服,外披锦袍,身形高挺笔直,潇洒好看,两鬓带点花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奇气质。</p>
不需任何人介绍,他便知道站在面前的这个人是谁,心脏不受控制的砰砰乱跳,他实在想不到自己竟有这样的好运道,来小谷的第一天便会遇到江湖中行踪最诡异的那个人,亦是自己想杀的目标。不过以现在的形势来看,似乎自己死在他手上的几率更大一些。</p>
石之轩深深看了他一眼,清澈如婴儿的双眸中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温声道:“直到听到你的琴声,我才相信你来小谷是真的只为了听青璇一曲箫音。”</p>
安余漠然看了他一眼,若无其事转过头去,低头轻抚,琴声又悠然而起。</p>
“心神不宁,又如何抚的好琴?”声音在耳后近在咫尺的地方响起,石之轩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正缓缓弯下腰,安余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膛渐渐挨近的温暖,还有说话时起伏震颤的胸口,顿时后背一阵发麻,寒毛根根竖起,呼吸和琴音一同乱了起来。</p>
感觉石之轩双手正从身后环了上来,安余顿时大惊,一个懒驴打滚连滚带爬的窜了出去,逃到数丈外才惊魂未定的站住,他这辈子,小时候打屁股不算的话,还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p>
“好小子,”石之轩失笑,负手而立,悠然道:“老夫还以为你准备要无视老夫到底呢!”</p>
安余脸涨的通红,道:“为老不尊,哪有这样耍人玩的?”</p>
何况他完全没有把握留下安余,是以安余完全没有必要骗他,既然安余对石青璇没有恶意,他也不必阻止这两个音律上的大家见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