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也不知怎么了,他的食欲大不如前,叫太医把脉却看不出什么来。偶然间,四肢会有一闪而过的酸痛,他以为是错觉,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胤祉脸上的伤如何了?”仔细收好信纸,脑中浮现方才鲜血淋漓的一幕,康熙皱眉看向候在一旁的梁九功,“太医怎么说的?可会留疤?”

梁九功暗叹一口气,小心答道:“万岁爷,三阿哥的箭伤不深,休养一段时日便能治愈,可毕竟是贴面划过。太医说了,人的眼周脆弱,恐会留下、留下……”

他的拇指与食指贴在右眼眼角处,比了个花生大小的距离,赔笑道,“留下这般长的细疤。”

说罢觑了觑皇帝的脸色,疤痕虽小,到底还是在的。

“……”康熙提着的心霎时落了下来,抬腿踹了他一脚,“狗奴才,吓唬朕呢?这疤还能耽误他娶媳妇不成?”

梁九功连忙哎哟一声:“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不过是怕万岁爷心里不舒坦,迁怒于人罢了。三阿哥不是储君,留疤碍不着什么,可毕竟伤了皇阿哥就是伤了皇上颜面,伤了大清颜面,叛贼忒的狗胆包天!

见皇上眉宇间的折痕终于松了好些,梁九功心间大石落了地。

但想起三阿哥负伤之后的混乱场面,他仍是心有余悸,咽了咽口水道:“奴才刚刚前去送药,谁知三阿哥依旧紧抓着福禄少爷不放……”像抓着救命稻草似的。

说来足够让人惊怒。

三阿哥现年十四,福禄少爷现年十二,皇上哪舍得他们冲锋搏命,于是提溜到了右翼简亲王麾下,他们主驻防,等闲遇不上敌军。

可就是这么巧,他们依河扎营之时,途经一处安全地带,那是清晨先锋军率先探过的地方。谁知那儿恰恰埋了伏兵,一眼望见了三阿哥不同常人的甲胄,还有身旁紧紧环绕的扈从,嘴里喊着活捉大清皇子,回马枪杀得人措手不及!

刀枪剑戟全冲着三阿哥去,流矢一波接着一波,扈从反应不及,当即坠马倒地。幸而有福禄少爷舍命相救,否则……

梁九功不敢细想下去。

心下又是一叹,这回福禄少爷可是立了大功了。天生神力果然勇武,福禄少爷的胳膊腿间都受了轻伤,却依旧神采奕奕,不见丝毫痛色。

方才他奉皇命去送伤药,福禄少爷守在三阿哥的床前,笑眯眯地一语道破:“这是姑姑准备的吧?是我郭络罗氏的祖传秘方。”

少年眉眼飞扬,话间满是欣喜,怎么看怎么惹人喜欢。

梁九功一五一十地描述了他的所见所闻,康熙听言,面庞有着明显的动容。

“好孩子。”他沉声道,“胤祉怎么谢他都不为过。”

若不是福禄,三阿哥差些就没了。思及此,康熙只觉后怕,凤目充斥着丝丝戾气,一掌拍在桌案上,怒声道:“不灭准噶尔,朕誓不罢休!”

“传命下去……”许是怒火太盛,康熙说着踉跄了一下,忽然间手脚无力,脑中阵阵痛意袭来。

疼痛很是尖锐,使人站着都没了气力,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梁九功躬身听着,听闻动静抬眼一看,霎时魂都飞了:“万岁爷?万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