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替贾敏换过外头的大衣裳,上了热茶,放好手炉脚炉后, 便习惯性的退了下去。

近来老太太总是只要鸳鸯一个人在跟前伺候, 她们剩下的人守好门就行了。

之前鹦鹉还有不服, 想要在老太太跟前多表现表现,后来就被罚成了二等丫鬟。多出来一两银子的份例老太太也没有补人, 直接给了琥珀,说是赏她能干。

琥珀冥思苦想, 觉得她能干的地方大概就在于看门看的好,于是越发励精图治,继续扬长避短。

鸳鸯递上五六页纸来:“这都是二太太这些日子一笔笔放出去的银子账目,加起来也有四万两了。”

贾敏不由挑眉:“做着这些事,吃斋念佛又有什么用。”

这重利债放出去, 常有逼得人家破人亡之祸事。要说是那些赌鬼泼皮之流, 借了这款子因此丧命也算是为民除害,可许多平民之家只是为了给儿女治病救命,亦或是一时糊涂被人诱骗了借了笔银子,然后因此丧命的也不在少数,可以说是件损阴鸷的事情。

贾敏冷笑道:“真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我到西天问我佛,佛说, 我也没辙。”

鸳鸯将账目放在桌上:“按照本朝律法,这个数目足以流放了。”

贾敏摇头:“不会的。荣国府在八议之列。”

八议制度,从汉唐时期流传下来,正是说有八类人一般不处以死刑,甚至流放以下的罪名都可以直接减一等。

如荣国府这种立过战功的勋贵人家正在八议之中。只要不是谋逆等大罪,都可以酌情减免罪名。

鸳鸯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贾敏直接连八议都扯了出来,看来她是认真思考过什么罪名可以直接弄死王夫人的。

贾敏低头喝了一口热茶,压了压胸口的戾气,这才问道:“叫人盯着琏儿媳妇,这些日子她没再做这些事儿吧?”

鸳鸯摇头:“没有,琏二奶奶将从前的票子都烧尽了。尤其是这几个月琏二奶奶都在养胎,更不敢做这些事,生怕报应了孩子。”

贾敏微微冷笑:报应吗?她跟林如海又何曾做过恶事,甚至林家每年冬日都会开粥棚给无家可归的人施粥,这善行又何曾有一点福泽到女儿身上?

“包揽诉讼的事儿呢?”

鸳鸯笑了笑:“您当日抓了铁槛寺的那个老尼姑来,好悬没有直接打死,二奶奶吓得脸都白了,从此后哪里敢揽事。”

贾敏在将家事交到凤姐儿手里前,深知凤姐儿虽然能干聪明,但为人有两个极大的缺点,一个是贪,另一个就是爱彰显能为,容易被人的奉承迷花了眼睛。

于是特意将从前在铁槛寺花言巧语哄凤姐儿包揽诉讼的老尼姑捆了来,当着凤姐儿发落了。

更发话从此后不许这些尼姑婆子上家里乱走,谁要上香添油的,自己在屋里拜拜菩萨,也算心到神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