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却不是欺凌他的那些官家子弟,而是去而复返的洪桢。他比钟翎高了一个头,相较之下便更魁梧,对视时会微微低头。
钟翎戒备地往后一退,还不忘把泡烂的书本护在身后。
“你别误会。”
洪桢冲他笑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阳光,“我回来只是想告诉你,你要是心情不爽,想找个地方静静的话,最好不要在这里。”
钟翎微微偏头,好奇这人何出此言。
洪桢指了指钟翎丝绸材质的裤腿,道出缘由:“在河边站久了,脚会湿的。”
钟翎低头看了眼裤腿,果然已经湿漉漉的了。他将脚缩了一缩,又抬头看人,觉得这少年肩上的阳光真好,应该很温暖。
那年溪水潺潺,成就了他与他的初见。
即便往后经历了风风雨雨,钟翎仍然觉得,那是他人生最温暖的一幕。
洪桢到书院的当天就住下来了,他跟钟翎不一样。钟翎是因为父亲花钱给书院修了一栋藏书阁,才拿到入读的资格。而洪桢的家境不如钟翎,父亲是个小地方的县官,而这个地方,正是“宜顺”。他能进来念书,是因为他父亲救过孙尚书一命,孙尚书为了报恩,便替洪桢要了一个读书的名额。
刚好,与没有人愿意同住的钟翎,是同一间。
“兄台安好,在下洪桢,今日黄昏时见过。这间屋子以后就咱俩住了,请多多关照。”
他一面说话,还一面朝钟翎拱手作礼,弯腰垂头,很是真诚。
钟翎被人欺凌惯了,向来心防很重,不敢轻易对人袒露真心。于是对于这人的自我介绍,他只是攥着衣角,刚出生的幼猫一般,谨慎地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洪桢见怪不怪,只将自己的床铺好之后,点了柜子上的蜡烛,翻开一卷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