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宝不敢顶嘴,乖乖地坐了回去。
小傻子已然接受了女人的说法,心中想,原来是因为他要成亲了!一直想不通的事情有了答案,让他一下子放松下来,随后又感觉不真实,他要成亲了?要当新娘子了?
陈小宝知道成亲是什么,也似乎隐约理解这两个字背后的许多意义,这会儿便开始有些惴惴,又有些飘飘然,说不清心中是期待还是紧张更多些。
但很快,陈小宝又想到,虽然快要成亲了,可他还不知道河神是个什么模样呢?
他的脑袋空空,连幻想都不知该从何处开始,首先认为那应该是个人,然而他又回忆起山洞中的巨兽,他认为那是山神,那么河神是不是也有可能是一条大鱼?也是长条状的,还是圆咕隆咚的?
其实陈小宝不敢有什么要求,当然,如果河神也像山神一样热乎乎的就好了。
小傻子走了神,怀念起在后者怀中睡觉的安稳感觉来。
他发着呆,不知不觉吃完了饭,等回过神时,陈大的女人已经收走了碗筷,只得连忙拿起旁边的抹布,去抹桌子。
——
陈小宝自打知道自己要当新娘子后,便忐忑起来,因着女人对他的态度好了起来,有时也怯怯地去问些有关成亲的问题,女人自然是敷衍了事,待到两天一过,迎亲的人便准时上门来了。
那日,天仍旧下着雨,十来号扎着红腰带的陌生人聚在陈大家的院子里,抬着一顶花红小轿并一些贡品。
女人躲在房里,陈小宝也只敢从门后露出一只眼睛往外瞧。
领头的是个神情厉害的干瘦女人,脸用粉扑得惨白,化了大红的嘴巴,头戴着彩花,周围的男人都对她恭恭敬敬,连陈大同她说话都小心翼翼地弯着腰。
虽说是喜事,但场面并没有像陈小宝印象中的那样张灯结彩,欢快热闹。正相反,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很严肃,甚至让陈小宝觉出一丝害怕来。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陈大已经同那个厉害女人一起走了过来,陈小宝连忙从门边跑开,乖巧地坐到凳子上去。
女人今早特意拉着陈小宝梳洗了一番,小傻子看上去干净又整齐。
不过这都不重要,神婆进了屋,只瞥了陈小宝一眼,便说道:“就是他?”
陈大不敢抬头,只恭敬应道:“是的。”
神婆也不问八字,伸出手,煞有介事地掐算一番,便摇头晃脑道:“不错!”
陈大咽了口唾沫,还没说话,神婆已经叫了人进来,粗手粗脚地扯下陈小宝身上的衣裳,给他换上一套不合身的喜服。
陈小宝被拽得东倒西歪,还没坐正,神婆又掏出脂粉,强摁着给他涂了个花脸,再拿盖头一盖,便风风火火地要把人带走了。
这匆忙又敷衍的态度和陈小宝想象中的场景一点儿也不同,但他不敢吱声,神婆个子小,力气却极大,掐得他手腕生疼。
然而就在他们要跨出门槛的时候,陈大突然叫了一声:“神头娘娘!”
陈小宝盖着盖头,看不见陈大的表情,但他这一叫几乎称得上尖利,和平时完全不同,吓了陈小宝一跳。
神婆也停了下来,厉声道:“你干什么?!这可是关系着几个村子的大事,你要反悔?!”
陈大被这么一扣帽子,声音又弱了下去,嗫嚅道:“没有,没有,我只是……就算是个傻子,多少养了这些年,我还有几句话想和他说……”
陈大从袖子里掏出几枚大钱,神婆见了,“哼”了一声,语气也缓和了点,说道:“快点,别误了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