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灵小声报告,陈扬一早就逃课了,一直没见影子,本来早就想说,又怕陈妈妈担心……所以就拖到现在了。
陈醉看看墙上的钟,已经是下午六点,也就是说,陈扬已经不见了一整天,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刚轻松下来的心情又被拉紧了,他记得昨晚的扬扬很反常,一说要去法庭,就用力甩上房门,之后再也不理他,今天早上也是一个人扔下他去的学校。想到陈扬现在一定又饿又渴,他不得不打起精神,叫王海涛跟他一起送两个女生回家,也好去四处找找看。
陶一和水灵都说还早,就陪着他们找了一会,夜色渐渐浓暗,他们还是在十点之前把女生送回了家。站在水灵家的院子外面,陈醉让王海涛先回去,王海涛听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对劲,一把拉住他说:“走,先陪我吃点东西去。已经好几个小时了,你不饿,我可是饿得要命!”
陈醉淡淡的说了句我没胃口,哪里敌得过王海涛的霸道,他几乎是拉手拖脚的把陈醉押到了一家小馆子里,估念着陈醉这段时间胃不大好,让老板赶快炒几个清淡的菜端上来。
陈醉无奈的坐到他对面,他总算是放开了手,菜上得很快,仅仅在陈醉发呆五分钟之后。王海涛偷瞄一眼不声不响的陈醉,那张清秀斯文的脸已经被额前的头发遮住半边,自从家里出了事,陈醉连剪个发的时间都没有,这么炎热的天气,亏他受得住。
“你干吗呢?吃啊!”
王海涛腾出一只手把筷子塞进陈醉手上,另一只手忙着给他夹菜,陈醉只吃了一口就放下筷子:“海涛哥……我真的不想吃……”
“不想吃也得吃!”王海涛恶狠狠的命令他:“给我放到嘴里,吞下去!”
也许是这种语气太凶恶,陈醉好像被吓着了,看向王海涛的眼神空茫茫的,嘴巴却乖乖听话。一口,再一口,王海涛满意的看着他一点点吃下那些东西,自己也陪着吃得很开心。
时间静静流走,陈醉吃东西的动作变得很机械,王海涛这才发现有点异样,停下筷子仔细看陈醉的脸,仿佛有所感觉的陈醉也抬起头看他,于是他突然发觉了一件事:陈醉在哭。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两条湿润的水迹从眼角一直蔓延到嘴边,眼神仍然有点恍惚,这一刻的陈醉全无防备。
这个时候……应该安慰,但王海涛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他的心跳停止了半拍,他伸出的手抚上了眼前这张哭泣着的脸,火烫的指尖接触到冰凉的眼泪。
薄薄的皮肤下面是坚硬的骨头,简单的摩擦却让他宛如梦游,陈醉静静的看着他,新的泪水滴落在他手心,温热的像是富含着生命,但更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你怎么了?”
时间凝滞了半分钟,陈醉终于开口,他触电般收回手掌,脸上热辣辣的发起了烧。
“……没什么,喝点酒吧,松弛一下。”
“……嗯。”
送上来的是半斤普通的散装白酒,透明的酒液看起来跟水一样纯净,却原来是那么的辣和苦。第一口下喉太猛,他忍不住咳了好几下,苦涩而辛辣的味道充满放任的刺激。
再多喝几口,也就习惯了,飘然的轻松使他畅快无比。以前任何一次喝酒都没有这种感觉,也许是因为以前不知道什么叫累。
真的很累……陈醉喃喃说着酒话靠在身边那个肩膀上,我很累,我快受不了了……我担心妈、担心扬扬……可我什么都做不了……爸……我们是你儿子……你为什么……为什么……
“……难受就哭吧,累了……就睡吧,我在这儿呢……别想太多,知道吗?”
“我也想忘记……全都忘了,多好……我很累……很累……”
“……只要我能做的,我都会帮你。陈醉……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会好的,真的……”
“……真的?”
“真的。”
“……”
两人的对话延续了很久,王海涛只能把全身瘫软的陈醉一路扶去自己家里。夜已经太深,陈醉肯定进不去大院,除了把人带回家,他没有别的选择。
家里人都休息了,他轻手轻脚的帮陈醉脱衣擦洗。安静下来的少年已经沉沉睡去,只有被酒精侵蚀的脸庞还残留两片嫣红。唇角处湿润艳丽,那层透明的液体分不清是汗还是泪,他呆呆的看了好一会,躁动的手指再次轻抚上这个最柔软的地方,心里又浮现自己先前说过的那句话:只要能做到的,我都会帮你……无论多久,无论多累。
在这个夜晚的同一时间,陶一的家门口却上演着另一部完全不同的戏。从窗口处看到熟悉的身影之后,她惊奇而喜悦的偷偷跑了出去。
水灵小声报告,陈扬一早就逃课了,一直没见影子,本来早就想说,又怕陈妈妈担心……所以就拖到现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