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未知号码,邱声接了,在里面和父母吵翻天。
他好像再也不肯顾及所谓的父母的感受,也放弃一切换位思考的可能,大声宣告“我对你们来说就是个实现人生意义的工具”“你们从来没在乎过我想做什么事想成为什么人”,他迟到的叛逆是积攒了不止十年的反抗,从未出现在父母面前,故而母亲听了嚎啕大哭,求他不要这么说,让他回家。
但邱声铁石心肠,面对难得的妥协却全不在意,甚至给了父母最后一击。
“回家?”他那时抓着手机,态度无比冷漠,“我是同性恋,回家之后你们怎么跟别人说?算了吧,免得在亲戚同事面前丢脸。”
他换了电话号,和家庭做完全的分割。邱声有没有伤心,闻又夏不问,他只知道邱声那段时间没睡好,有一次半夜浑身冷汗地惊醒后不得不咽下两颗安眠药才能继续休息,如此持续了几天。
闻又夏其实不太能理解邱声彻底离开家庭,他想说,“这会不会太无情了?”可他没经历过邱声的前半段人生,所以怎么评价都是偏颇。
他对亲人温情唯一的印象是很小的时候养父母带他去过一次南桥。
那会儿还没有闻皓谦,闻德昌身体也好,一家四口开车回闻德昌的老家扫墓,清明节,山上苍翠欲滴,阳光照得每一棵树都被笼罩在亮闪闪的银白之中。他很少爬那么陡的山坡,摔了一跤跌破膝盖,没来得及哭,养母就拿了两个松果来哄他,养父笑着将他背在背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一片松林。
那两颗松果,闻又夏放在书桌上很多年,练琴的时候一直陪着它。
家庭层面,他想,他和邱声到底是大相径庭的两个人。邱声记得所有的坏情绪,而闻又夏只会挽留所剩不多的好情感。
第46章 深渊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