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东宁街那家?”

“嗯。”

怜华闻言轻笑,可算清醒几分,嗓音低哑地应着“这便起了”,人却往温暖被窝里缩了又缩,磨蹭好一阵子才冲这极为耐心之人眨眼道:“你递衣裳给我。”

昨日衣物不成样地散落满地,容夕起身几步去柜里另寻一套给他,方将衣裳丢到他脸上,就见他探出一只手臂来,将那挑起不久的床帐扯落。

容夕但觉好笑,想他与自己似亲兄弟般亲近了十余年,到这会儿才忽然知道羞了。

帐里传来窸窣更衣声,容夕垂眸瞥见床榻旁零落单只的鞋履,顺手将梨花酥搁下,去不远处将遗漏的那只拾来,愈发不知怜华昨夜是如何歇的,竟弄得满室凌乱,一边想着,一边隔帘同他说起话来:“你睡这半日间,宫里可是出了不小的事。”

“何事?”帘里传出兴味满满的应答声。

“听闻皇上身染咳疾,早朝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咳了血。”

容夕目光沉静地望着床帘,话落待了片刻,低垂的帘幕终被自内掀开。

怜华周身衣物凌乱不已,下榻好一番打理,虽说刚醒不久,脑子倒已无比灵光,当即揣测道:“宫里的事情你这就知道了,那京人是给传成了什么样?”道罢不急着梳洗,行到桌前就去拆那包着梨花酥的油纸。

容夕瞧在眼里,顺手为他备上一杯茶,回了句“正是”,便又听他鄙夷嘲讽道:“我愈发想见见那六皇子,该是何等人物才总爱行这下作招数。”

“聪明。”容夕赞他两字,噙着唇角浅笑将茶杯推到他手边去,“不过别人闷在心头的话,就你非要说得明明白白。”道话间抬眸望来,不知缘何在那一霎忽将面上悦色敛尽,眸底滑过几分惊诧。

怜华尚无所觉,执杯饮茶佐食,仰头时垂发斜至肩后,将颈上半道牙痕显露无遗。

一时间不知作何想,容夕满目胀痛,未及回神已出手如风,将他衣襟攥在指骨间。怜华蓦地一惊,生生呛了半口茶,手中空杯不稳落回桌面,滚了两滚再跌到地上,裂了一角。

“你……”不过堪堪道出一字,后话尽被眼前震怒双眼逼回口里。

容夕思及昨夜来者,胸膛里翻江倒海,无数质问吐不出口,到头来仅有一字:“谁?”

此问离奇,而他所表所现又煞是突然,怜华初时不解,少顷总算似有所觉,蹙眉迎着他的目光探手抚到颈上。

容夕问得咬牙切齿:“周君玉?”

眼前人不答,收了笑默声把他看着,面上无慌乱亦无惊怒,仿佛早知有这一刻,坦然与他相望。

容夕抿紧唇强压一腔怒火,手指攥得关节泛白,良久缓缓松了几分力,至此已知所猜无误。

“我同你说过,那人曾是武阳侯营中一将,”他闭了闭眼,费尽力气寻回三分冷静,沉声讲道,“如今入了刑部,更与刘尹牵连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