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师恩把自己的下唇都咬得出血，她眼中满是不甘，这种程度的精神控制已经远超她。
她明明已经是二次觉醒的存在，这世上为什么还会有比她更厉害的存在？
“怎么了？”孙顺求跟着停下。
柳师恩抬头看去，有黑色纹路浮动的瞳仁漆黑，她命令，“去杀了他。”
003.
“仲秋晨！”莫安森看向前方举着箭对准最后一个人面门的仲秋晨。
他停下跑动，慢慢向着仲秋晨那边走去。
仲秋晨脚下，一个年龄比其他人稍大些的男人惊恐地瞪大一双眼，眼中是面对死亡时最真实的恐惧，“……是你们先逃跑的，我们好吃好喝地招待你们，你们为什么要逃跑？昨夜我们还因为你们死了好几个人……”
想着昨夜那些死去的同胞，那男人一双眼都瞪红，要不是因为仲秋晨他们，他们根本不会死，所以其他人说要报仇的时候他几乎是立刻就同意了！
心中仇恨，男人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颤抖。
除了回去报信的两个人，他们一群一共十四个人，足足十四个人，竟然在短短两三分钟内被眼前这个瘦弱的男人全部拿下。
仲秋晨脸色越发冰冷，瞳仁中有黑纹浮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那是无尽杀意涌进他脑袋后撞击耳膜形成的声音。
他捏紧手中的弓箭，他要杀了这些人！
去死，他们全都该去死！
莫安森来到仲秋晨身边，看着双眼通红捏着箭和弓的手都青筋暴起的仲秋晨，他伸手握住仲秋晨拿着弓的手，“仲秋晨。”
仲秋晨牙关咬紧，手中的箭死死指着地上的人的脑门。
“仲秋晨……”莫安森握住仲秋晨手的手用力，“我们先下去看看，薛二维说不定还活着，他一直挺能活。”
仲秋晨因为愤怒微微瞪大的眼睫毛轻颤，他缓缓转动脑袋看向身旁的莫安森。
他被怒气和杀意充斥满的大脑总算开始运作，莫安森说得没错，薛二维确实挺能活，这一路下来他已经不止一次感慨过薛二维能活到现在是奇迹。
仲秋晨抓紧弓箭的手逐渐放松，他看向莫安森。
“我们走。”莫安森拉着仲秋晨向着一旁走去。
看着杀神般的仲秋晨被拉走，地上的人松了口气，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惊魂未定间愤愤地看着仲秋晨两人的背影。
地上，腐叶之下有什么东西开始蠕动，紧接着几条手臂粗的树根从地面爬出，它们仿佛有了意识一般迅速向着地上௚记0;人而去，不等那人反应过来，他就被那几条树根紧紧缠绕住。
树根缓缓收紧，被树根彻底包裹的那人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扭曲，剧痛万分地惨叫随之响起，“啊！”
莫安森面色冰冷，他阻止仲秋晨只是不希望仲秋晨脏了自己的手，只是不希望仲秋晨冷静下来后难受，不代表他不计较。
大脑还有些混沌的仲秋晨嗅见空气中多出来的血腥味，他本能回头看去，拉着他往回走的莫安森却突然加速，他只能先跟着莫安森走。
走出一段距离，仲秋晨再回头看去时，已经只能远远看见一道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往回走还是往前？”莫安森问。
仲秋晨微愣后回神，明白莫安森是在问他从哪边下山更近，他迟钝的脑子逐渐转动，回忆之前带路时看见的地形，“……往前面走更近，我们已经走完一半多的路。”
莫安森点点头，带着仲秋晨再次加速。
林中追过来的晨夏和晨小晨看见两人，连忙跟上。
四人汇合，几人立刻向着崖边而去。
路上，看着地上那些已经不会再动再惨叫的人，看着那些人身上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看着他们充满惊恐不甘的眼睛，脑子已经逐渐冷静清醒过来的仲秋晨脸色逐渐难看。
地上那些人并不全部都是他直接杀死的，但很多人被他射中要害，在医疗条件落后的如今就算当时没死他们也已经活不了多久。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更让他难受的是他刚刚竟然因为那血腥味而兴奋，甚至兴奋到忘我，兴奋到疯狂。
仲秋晨喉间一阵滚动，他脑子里浮现出变成丧尸的他兴奋地扑在地上那些尸体上啃咬的画面，血腥和人肉的味道让他好不容易才冷静下来的心再次开始加速，他的胃因此开始痉挛，他愈发的饿。
他终有一天会变成那样。
莫安森停下看着仲秋晨，一颗心揪紧。
广义、廖如父、孙顺求甚至吴悠都已经习惯杀人，只要利益足够大，他们毫不犹豫的就会把刀子捅进身边的人身体里。
甚至就连他，也都已经渐渐习惯。
仲秋晨不同，这是仲秋晨第一次动手杀人，哪怕他并不是为了利益也并不是他先动手，那道心理防线也不是那么容易迈过的。
莫安森轻声开口，“那不是你的错……”
仲秋晨缓过胃中因为血腥味而起的兴奋，白着一张脸开口，“走吧，先找薛二维。”
莫安森看去。
仲秋晨脸色依旧难看，但他并未因此就崩溃，他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寻找薛二维的事上，暂时不让自己去想身后那些尸体以及那血腥味。
见仲秋晨比自己预料的还要坚韧，莫安森松了口气，他举起一旁的车立刻带路向着前方而去，要绕路下崖。
他们之前已经沿着崖边走了快五个小时，已经走完将近一半的路，剩下的路也将近一半，前方更加靠近旅游区，就算他们速度不减，要绕到崖下最少也需要八个小时的时间。
一口气走出五个多小时，记走到崖壁的尽头，进入深夜，几人不得不找了地方暂时休息。
山里的五个小时不比平地上，一路疾行的他们早就一身汗水。
莫安森找了个还算隐蔽的地方把车子放下，他们可以在找到薛二维之后再回来取，反正他们肯定要走回头路。
做完这些，莫安森看向仲秋晨。
仲秋晨静静坐在一旁的石头上，他侧头看向薛二维落崖的方向。
虽然他们都希望薛二维还活着，他一直挺能活，但崖壁太高，莫安森都没办法利用能力直接开路下来的程度，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来，薛二维还活着的可能性……
莫安森走过去，在仲秋晨身边坐下。
察觉到身边的动静，仲秋晨侧头看去，看见莫安森，他紧绷的身体放松几分。
“他不会有事的。”莫安森道，“起源地他都活下来了。”
仲秋晨点点头，他也希望是这样。
“他现在说不定就挂在哪棵树上上不去也下不来，正等着我们去救他。”莫安森道。
仲秋晨想象了一下那场景，再看看莫安森那一脸的认真，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笑出声，这确实像是薛二维会做的事。
看见他们过去，被挂在树上的薛二维肯定会立刻就哇哇大叫，然后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
夜色下，仲秋晨深吸一口气，已经彻底从怒气杀意和血腥味中脱离出来的他微微低着头，“……我想回去。”
莫安森知道仲秋晨说地回去指的是哪，那绝不是乐园。
“起源地那个独臂丧尸你还记得吗？你之前问我他是不是我安全屋附近那只，我之前说不是，我骗了你。”仲秋晨低着头看着自己腿上放着的弓，不去看莫安森的眼睛。
莫安森看去。
一旁静静坐着的晨夏身体微僵，他缓缓坐直身体错愕地看向仲秋晨，他没想到会从仲秋晨的口中听到他，他更加没想到仲秋晨还记得他。
“嗯。”莫安森应声。
“他可能是在找我。”仲秋晨轻声道。
莫安森哑然，事实上他早就有所怀疑。
那独臂丧尸和仲秋晨安全屋外的那只实在太像，而且他是在仲秋晨离开安全屋后才开始到处找东西的。
那独臂丧尸最开始遇到海茵、吴悠他们时，没在人群中找到仲秋晨，他很快就离开。
后来海茵他们遇到孙顺求和柳师恩，那独臂丧尸立刻又去追海茵他们，一开始他们怀疑是孙顺求做了什么，但仔细想想，也可能是那独臂丧尸认出了孙顺求和柳师恩。
孙顺求和柳师恩之前一直在安全屋，在仲秋晨身边，是跟着仲秋晨一起离开安全屋的。
他可能以为找到孙顺求和柳师恩，就能找到仲秋晨。
那独臂丧尸追的不是孙顺求和柳师恩，而是仲秋晨。
夜幕下，仲秋晨依旧维持着低头的姿势，他有些不敢去看莫安森的眼睛，莫安森还没跟他解释过为什么要吻他。
如果莫安森知道他可能携带病毒，和他接吻可能真的会变成丧尸，莫安森说不定立刻就会被吓得逃跑。
他不怪莫安森，毕竟没人不害怕丧尸。
“如果我回去起源地，说不定还能继续和他做邻居。”仲记秋晨想象了下那场景。
他以前特别害怕那种世界上就只有他一个活人的感觉，但现在他却觉得挺不错，至少那独臂丧尸没那么多坏心眼，他就是有点傻。
“那我呢？”
仲秋晨抬头看去。
“那我呢？”莫安森直直看着仲秋晨的眼睛，重复。
仲秋晨嘴角微微勾了下，“你如果去的话……我可以介绍你给他认识？”
莫安森哑然，难以想象自己被介绍给一只丧尸认识的场景，但想想莫安森又妥协，邻居就邻居吧，“我尽量克制不动手。”
仲秋晨嘴角勾起。
仲秋晨道：“我安全屋附近还有好几个地方都挺适合住人，到时候我带你过去看。”
莫安森轻飘飘飞起的心落下，他直直看着仲秋晨的眼睛。月光下的仲秋晨一双眼通透而清澈，漂亮得惊人。
“嗯？”仲秋晨不解。
莫安森收回视线，整个人都无力。
仲秋晨总是这样，害怕他却又靠近他，主动邀请他却又拉开距离，他总能让他一颗心一会轻飘飘地飞起一会又跌落谷底，也让他始终弄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莫安森想起什么，“不带薛二维。”
“什么？”仲秋晨没明白。
“不带薛二维。”莫安森黑眸幽幽，一脸认真，这次他要提前和仲秋晨说好，他不想到时候身边还得跟个傻乎乎的薛二维。
仲秋晨哑然，旋即失笑出声，他眉眼弯弯，“好，不带薛二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