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
火星四溅,烤鱼被木棍穿起架在火堆旁,滋滋冒油。
赵无眠一手提着烤鱼默然往嘴里塞,另一只手翻开小册子,望着上面文字,口中咀嚼着鱼肉,旋即稍显茫然眺望着方寸山谷。
“这里就是酒儿小时候住的地方?她既然专门记录下来留给我,定是以前没从没告诉过我这些事。”
萧远暮小口咬着另一条烤鱼,没有调料,口感干涩,但这时候也不该讲究这些,她淡淡道:
“我不清楚,你向来很少与我提你与她的事……实际上,靖难之役没多久,每次年关就只有你一个人回来……料想是那会儿她独自回到青城山,笃定你会来此找她,才留了这些东西。”
赵无眠眨眨眼睛,合上册子,“没见过她的尸首?”
萧远暮微微颔首。
“她还活着?”
“我怎么知道?这么多年,从没听说过她。”萧远暮用木棍挑动火堆,心情稍显烦躁。
一是戎人,二是离国皇室……要不是他们,萧灵运与太子妃也不会落得今日这番田地……当年在江南,太子妃就是因为日日夜夜等不到萧灵运与酒儿的消息,以为他们早已出事,才会郁郁寡欢,病逝临安。
萧远暮暗道年前太原一战,如果她也在,定能手刃乌达木……唉,但那时她在闭关。
越想越烦。
归一真人与枪魁陈期远真是废物中的废物,乌达木被火药炸个半死居然都没杀了他……
赵无眠再度沉默,又翻看起小册子,但上面除了这些陈年旧事,的确没再记载什么东西……既然开头就写了他的名字,那酒儿定然还留了什么线索,只是他还没发现。
这处山谷不是只有他能来,便如羊舌丛云也曾偶然踏足,因此倘若酒儿真给他留了什么东西,绝不会堂而皇之放在屋内……定然是留了只有赵无眠才能看懂的信息。
例如,只有两人才知道的,特别的暗号。
但赵无眠现在都不记得以前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啊……
他捏捏纸张,这册子倒是意外坚韧,又拿去火上烤了烤……没点着。
料想防水防火,质地不俗,赵无眠又往上淋了点自己的血,调动内息……但都没什么反应。
他又默然咬了口鱼肉,起身去木屋来回翻找。
羊舌丛云的确未曾踏足这里,家具陈设都保持原样,但除了些日用品也没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嘶,酒儿还给她留了什么呢?
萧远暮咬着鱼肉,歪头望着四处乱翻的赵无眠,继而回首望向山谷上方的岩壁……按着酒儿所言,萧灵运便是被葬在那里。
随随便便将萧灵运的尸首葬在上方,就不怕有朝一日被人倒斗吗?再怎么说也是辰国末代太子,怎么也该葬在更安全的地方才是。
之前萧远暮不知此处还有山谷,倒是没想过这档子事,如今细细想来,明显满是疑点……
萧远暮并非优柔寡断之徒,在脑中回忆了下方位后,心中暗道抱歉,继而在洛湘竹错愕的视线中,骤然发力,拔地而起,一掌拍向上方岩壁。
咔嚓————
岩壁在萧远暮磅礴内劲下骤然龟裂,落下几颗碎石,继而只听‘轰’的一声,一副棺材自岩壁内摔下。
萧远暮抬掌便托住棺材底部,感知重量,眼底浮现一抹淡淡的笑,宛若凭虚御风,轻飘飘落下,旋即抬起一掌便拍在棺板边缘。
嘭——
棺板‘咔嚓’一声,倒飞而出。
洛湘竹被吓得小脸都白了,一只手提着烤鱼,另一只手提着裙摆连忙进屋去找赵无眠。
萧远暮疯了,她居然拆自己爷爷的棺材!爷慈孙孝啊……
赵无眠听到动静,和洛湘竹在窗边探头探脑,却看萧远暮从棺材里提出一坛酒,斜眼瞥着猫猫祟祟的两人,气不打一处来。
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两个人貌似还挺有夫妻感的?
赵无眠自屋内走出,朝棺材内上下打量几眼……内里空无一物,只有萧远暮手中的酒坛。
顿感酒儿果然也是老江湖,这么玩……小册子写她将萧灵运的墓迁到上方,明显是说谎,是为提防外人。
照这样看,那这册子内的故事脉络兴许没错,但其中细节估计有几处不同。
“我还是不当你爹了,怕我死了后你掀我棺材。”赵无眠缩了缩脖子。
“小心我现在就送你进棺材。”萧远暮抬手提起酒布,鼻尖轻凑上去,眉梢紧蹙,“的确是酒……至今估摸有五十年份,是当初酒儿姐姐离开青城山时就放进去的……想来是线索。”
赵无眠琢磨少许,忽的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或许酒儿留下的线索并不是什么晦涩难言的东西,他转而看向那处湖泊……这些鱼单单吃些蜉蝣生物,能长这么又肥又大的吗?
他又默然咬了口鱼肉,吞咽进肚,细细感知……蕴含的能量似乎也比寻常鱼肉多一些。
他看向萧远暮,萧远暮也在看他。
萧远暮眼底含笑,“你也猜出来了?”
赵无眠笑了笑,自萧远暮手中提起酒坛,走至河面,将酒液缓缓倒进湖泊。
洛湘竹站在两人身后,一脸不解。
不过倒了小半坛,湖中也没发生什么变化,赵无眠沉吟片刻,转而回首看向洛湘竹,“郡主,要委屈你一下了。”
洛湘竹歪头,却看赵无眠抬手撩开她的袖子,露出白玉般晶莹的小臂。
洛湘竹脸一红,以她的脸皮,只是给赵无眠露着小臂都觉得一阵羞赧。
赵无眠一手握住她的小手,另一只手拔出伤竹剑,‘呛铛’一声,剑光微闪,洛湘竹的小臂便浮现一丝血痕,继而几滴鲜血便顺着指尖,滴落进湖泊。
滴答,滴答——
些许血色很快融进湖内消失不见,但渐渐的,平静湖面却开始缓缓兴波纹。
咔咔————
机垢轻触的轻响隐隐传来,湖面波纹成旋涡状,咕噜咕噜,水平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