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士德定罪之日,下了一场雨。
一朝太尉,晚年临到头来,一身空,连夫人都不曾来见最后一面。
大牢中,薛蓉提着食盒,塞了点银子,进到了里头。
“不能呆久,快点讲完。”狱卒收下银子,才带着薛蓉走到里头,骂骂咧咧了一句才走开。
薛蓉看着里头那道憔悴落魄的身影,甚至有些不敢认,颤颤巍巍喊了一声,“爹”
听见薛蓉的声音,薛士德连忙转过身,昔日高高在上的太尉,如今成了阶下囚。
胡子拉碴,花白的发丝,仿佛老了几十岁。
他没有想到,临了,唯一前来送他的,只有女儿
“蓉儿”薛士德拉住了薛蓉德手,两行浊泪流淌,泣不成声。
薛蓉哽咽,“爹,您为什么要去做那些事”
“昨日一队人到府中来,把好些个值钱的东西都带走了,家也被封了,我们去了娘亲名下的庄子住”
昔日的荣华富贵,好似就在那日,尽数消失。
薛蓉怎么也想不明白,太尉府已经什么都不缺了,为什么要去为了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财去做那些害了自己的事。
瞥见女儿流泪,薛士德手都在微微轻颤,“是爹对不住你啊是爹对不住你们”
若是他当初没有因为尝到那一点甜头,欲望便不会日渐增长,以至于到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如今妻儿皆被他所累,人走到尽头,回过头来才发觉,一切成空。
走出大牢的薛蓉,脚步都是漂浮无力的,脸色苍白,耳边始终萦绕着薛士德方才说的那些话
身后传来一阵喧哗,“快来人!薛大人撞墙自尽了!”
“快快!”
薛蓉眼前一片朦胧,热烫的泪水溢出眼眶,划过脸颊,却冰凉刺骨。
薛家没了,她再也不是曾经那个高高在上的薛太尉之女,陛下仁慈,祸不及家人,可纵使今后待在京城,加在她们身上的,也是罪臣之女,罪臣家属的名号。
蓉儿,爹从前用你的名义在钱庄存了一笔钱,拿着那些钱,带着你娘和你哥哥,离开京城,再也不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