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现在就像被扔进深海的潜水员,氧气管断了,声呐坏了,只能凭本能在黑暗里摸索求生。
小主,
外界不知道他们的处境,不知道车队已经全灭,更不知道该往哪里派救援。
陈树生沉默了几秒,视线扫过周围连绵的山峦轮廓。
那些起伏的山脊像沉睡的巨兽脊背,把他们和文明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海克丝听到这个消息时感觉胃部突然一紧。
失去通讯能力意味着什么,每个经历过战场的人都清楚——那意味着你从作战网络中被彻底剥离,变成一颗不知道该往哪走的棋子,甚至连友军火力支援都可能把你当成敌对目标。
更现实的问题是,没人知道他们还活着。
任务指挥部在规定时间内收不到汇报,按照标准流程会判定任务失败,然后……然后什么?
派第二支队伍来收尸?
还是直接把这次行动从记录里抹掉,当作从未发生过?
在这种敏感地区执行敏感任务,很多时候失联就等同于牺牲,只是讣告会晚几天发出来而已。
SCAR-H收起那台勉强还算完整的电台主机,动作很小心,仿佛在对待某件易碎的古董。
这玩意儿现在的价值比黄金还高,哪怕暂时用不了,也得想办法保存下来。
或许走出山区后能找到工具,或许能遇到友军的通讯设备,又或许——这个或许的可能性小得可怜——他们能活着走到有人烟的地方。
吹过废墟,带起些许灰烬和纸屑。
某张被烧焦的地图碎片在空中翻飞了几圈,最后落在陈树生脚边,上面的等高线和标注已经模糊不清。
他弯腰捡起那片残纸,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松手让风把它带走。
地图也好,电台也罢,这些本该指引方向的东西现在都成了摆设。
接下来他们只能靠最原始的方式活下去——凭经验判断方位,凭直觉规避危险,凭运气熬过每一个夜晚。
文明世界突然变得很远,远得仿佛只存在于记忆深处。
陈树生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盯着手里那张被烧焦边缘的地图残片。
等高线在火光余烬的侵蚀下变得断断续续,像某种密码般难以辨认。
他需要知道最近的人类聚居点在哪,需要确认是否有能够容身的建筑,需要计算他们能在天黑前走多远。
“离这最近的公路或者镇子,有多远?”
这个问题抛出去时,气温已经明显下降了几度。
山区的夜晚来得快,温差变化更是剧烈,再过一两个小时,呼出的气息就会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他们必须在完全失去光线之前找到藏身之处,哪怕只是个能挡风的废弃建筑,也比暴露在这片开阔地带强。
留在这里过夜跟主动送死没什么区别。
袭击者不是傻子,按照正常流程他们肯定会派人回来清理战场,确认是否有漏网之鱼,顺便收缴有用的装备和弹药。
到那时候,连逃跑的空间都不会有——敌人占据地形优势,人数优势,还有夜视装备的优势,而他们只能像被聚光灯照住的兔子一样等死。
更糟糕的是周围整片区域的势力分布。
地图上标注的黄色警戒区域覆盖了方圆几十公里,那意味着这里是各路武装分子的地盘,政府军早就放弃了控制权。
那些大大小小的武装团伙像野狗一样在山区游荡,白天躲在暗处休整,夜里出来活动抢劫。
要是被他们撞见几个落单的外来者,结局不需要多想。
陈树生的思路很快转到更现实的层面。
他自己问题不大,SCAR-H和SCAR-L也能应付,三个人要是真被逼到绝境,完全可以就地取材打游击。
战术人形对后勤的依赖本来就低,不需要定时补充药物,对淡水和食物的需求也能压缩到最低限度。
躲进山里猫几天,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突围,虽然艰难但不是没有可能。
但海克丝不行。
这个认知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口。
人类的身体太脆弱了,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下。
没有干净的饮用水,没有足够的食物补给,没有基本的医疗条件——随便哪一样缺失都可能致命。
更别提她刚从爆炸冲击中恢复过来,身上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擦伤随时可能感染,一场普通的发烧就足以要了命。
到那时候她就会变成累赘。这话听起来残忍,但战场上的现实就是如此赤裸。
一个无法自主行动的队员会拖慢整支队伍的速度,会暴露所有人的位置,会消耗掉本就稀缺的资源。
在生死攸关的时刻,理智会要求做出某些选择,而那些选择往往没有第二个选项。
暮色正在吞噬最后的光线,他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