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求颗子弹

“……”

沉默像层无形的帷幕笼罩在两人之间,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却显得格外漫长。

“我能求颗子弹吗?还是说你想要……”

“能走吗?”

三个字,没有任何修饰成分,没有关切的语调变化,也没有安慰性质的铺垫。

这个问题就像军事简报一样直截了当——能或者不能,是或者否,需要的只是个明确的答案而不是解释。

可正是这种毫无温度的直接,让海克丝突然意识到一个她原本没敢去想的事实。

如果陈树生打算抛下她,根本不会问这个问题,甚至不会走过来。

最理性也最节省时间的做法是直接带着两位战术人形离开,留她一把枪和几发子弹,让她自己决定接下来怎么办。

她确实想过这种可能性,不止一次。

从爆炸中醒来的那一刻起,从意识到车队全灭的那一刻起,从看到周围只剩四个人的那一刻起,她就在心里反复演练过被抛弃的场景。

会是什么理由?

会用什么方式?

她该表现出理解还是愤怒?

要不要主动提出留下来以减轻大家的负担?

或许解脱才是最终感叹和选择吧。

至于得救……拿真的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此时此景,真的让人做不出来一些较为正面的思考。

海克丝此时此刻所想到的那些,全都是绝对的负面。

甚至连最后那颗子弹该留给敌人还是留给自己,她都想过无数遍。

这些推演不是自怨自艾,而是种近乎病态的心理准备——通过提前设想最坏的结局来削弱它真正到来时的冲击力。

毕竟从纯粹的战术角度分析,一个刚从爆炸冲击中恢复、体能状态未知、战斗力存疑的人类队员,对接下来的行动来说确实是个不稳定因素。

资源有限,时间紧迫,敌情不明。

在这种条件下,放弃最弱的一环来保证整体效率,是完全符合逻辑的选择。

海克丝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体面地接受这个结果——不哭不闹,不乞求也不抱怨,干脆利落地接过那把枪,目送他们离开,然后找个合适的位置结束一切。

但陈树生没给她实践这些设想的机会。

他的表情在暮色中看不太清楚,但那个把人拽起来的动作里没有丝毫犹豫或者愧疚。

不是施舍,不是同情,甚至谈不上关心,只是种近乎机械的确认——确认队员的状态,确认可用的战力,确认接下来的行动方案需要作何调整。

“能。”

这个回答脱口而出时,海克丝自己都有些意外。她还没完全搞清楚现在的状况,潜意识里求生的本能已经替她做出了选择。

身体比理智更诚实——四肢虽然酸痛却还能动,呼吸虽然急促却还算平稳,视线虽然有些模糊却能看清前路。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说不能动。

“那就行。”

陈树生的回应同样简短,但语气里有种难以言喻的释然。

一个能自主行动的队员和一个需要照顾的伤员,两者对行军速度和战术灵活性的影响天差地别。

虽然以他或者两位战术人形的能力,背着一个人行进也不是做不到,但那会极大地限制机动性,在遭遇战中更是致命的弱点。

如果海克丝能跟上队伍,那接下来的选项就多了很多。

至少不用在每次做决策时都考虑那个额外的负担,不用在战斗打响时分心保护无法自卫的队员,不用在最关键的时刻面对那个残酷的选择题。

“你要带上我?”

海克丝问出这句话时,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就在几分钟前,她还在脑海中反复预演各种被遗弃的场景——被留在燃烧的车辆残骸旁,或者面对某些比死亡更糟糕的结局。

那些阴暗的想象像毒蛇一样盘踞在意识深处,几乎要把理智完全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