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骤雨吹着屋瓦,哗啦啦一片黑瓦被风卷起,裂帛之声,木架倒塌之声……这些声音敲打着院墙。
但城里有一间屋舍亮着暖光。
罗尔身旁有两个真人护卫,她自安全无忧。风声入她之耳,只有呜呜几许。真人完全能遮蔽自然,但也只是稍作手段,叫这位小上人住得舒坦些个。
玉香叫她附耳过来,把天使抵达的消息说了。
碧川又告诉罗尔,她师傅也领着大人物去观摩太守治世。
罗尔噌地一下子站起来。终是到她显身手之时。一切的一切都在等这开端。从小事做起,料理了中州大劫。
“玉香师兄,账上有几多钱?吃掉赵子爵的船行够不够?”
“钱之事小上人不必忧心。”
“师娘何处来的这么多钱……又任你来花。”
碧川噗嗤一笑,“母上乃是朱雀行宫祭酒,丢出一件首饰都价值连城。”
玉香也不辩解,这些钱是贾小楼过往以贾家商会的名义赚得,是她在朱颜国赚的。攒下来也没地方花,不想成了小上人入世的倚仗。然后她愣了一下,主子她?莫不是早就料到这一日了?怪不得一个真人化凡要去做买卖……
小主,
罗尔起身踱步左思右想。
她自幼跟着师傅,日日听大道理。且师傅这回说的明白,人道和仙道之争,便是大劫之始。
一开始,她是这般想得。
杀城隍,矫正律法,恩威并施。师傅叫她从小处着手,她选了一个郡城开始,还是远离中枢的地方。
她挖出来赵子爵女儿吃人为妖,继而报给宗正寺。其德行有污,当受宗法处置。这时她便可站出来交易。起底港城赵氏产业,继而插手人间事务,做些人前显圣的事情,留给齐朝后人改变的种子。
却不知怎地一脚踩进一个泥坑当中。她已经意识到了这个港口城市了不得。其中的利益纠葛,如师傅所言剪不断理还乱。
她想得很伟大,起点非常高。但赵子爵搬出来九锡仪仗那一刻,她明白这里头事情不小。且师傅告之,有人利用律法。
所以她退了,待看清楚再说。
罗尔早就知道是太守在和稀泥,把赵子爵高高举起,然后轻轻放下。且还把她晾在一旁,招来一个县令来对付她。叫她莫要纠缠赵子爵。
一个皇亲国戚的名头,都不足够让太守和子爵当做靠山?是我手中的玉牌份量不够吗?
玉香似是看出来罗尔的愁绪,搂着这个小姑娘说,“道爷说,有钱能使鬼推磨,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有钱是好事儿,能拿钱办事儿更是天大的好事儿。你要学着办事儿!”
办事儿?罗尔眼睛一亮。
城外田土为何不是官田,因风不调雨不顺。这样的飓风想来就是常态,一个港口城市,根本没办法靠着种田过日子。所以流民就是在等死,所以赵子爵也根本不在意流民。
一场洪水过后,泥浆倒灌,的确是带来了些许山上肥土,但外邪众多。须翻土晾晒,还要用净水冲洗。如此才能作为熟土种田。种粮食。
若不种粮食呢?种喜盐碱的经济作物,可换资财。
“玉香师兄,我不会做生意,请您教我。”
“咦……你一个道士,问这我妖精做买卖之事,怕不是问错人了?”
“这……”罗尔也觉得自己糊涂,这真人大妖,又怎么会做生意呢?
但玉香咯咯一笑,把碧川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
“我家主子乃是朱雀行宫金鹏祭酒。命理五行属金,杀伐之金是庚金,秩序之金是申金,财富之金是酉金。她想变化那般就变化那般……身为她的行走。小上人您说我会不会做生意?”
“讨厌!绕弯子戏弄我作甚!”
碧川低下头不露表情,但牙关紧咬。怎地让这骚蹄子比了下去?
玉香说着石破天惊之话,“小上人准备安排流民,自然是为了求证有情道。想来您是看上外头的田土?那些田土对府衙来说形同虚设,开发无用之物是赔本买卖,遂被流民霸占了。”
碧川一旁反驳,“怎地叫做霸占……说的流民成了坏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