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边上。
罗尔用力地捂住嘴巴。她惊讶于此事竟然还牵扯着私军,牵扯着军械外流,牵扯着国战!
杨暮客揉揉她的脑袋,“不必遮掩,他们看不见你。也听不见你。”
小丫头瘪着嘴,“你早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还当这城中有好人呢!我还一心想做好事呢!”
“为师也不知道……”
“你骗人!你肯定知道。你一定知道。”
杨暮客叹了一口气,敲敲自己的脑袋。
“我怎么就该全知全能呢?我是甚么造物主吗?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吗?我要自己修行,上清门千丝万缕的人情,要为阿母担当……偌大中州运转起来,他王富举亦不知治下郡望在作甚!你师傅我是个修士……凭甚能知道?”
罗尔咬紧了嘴唇,“您说您会七十二变,您最擅长的就是易数。既然能掐会算,便一定会知道。”
易数啊。他怎么跟真露说的来着?
易数里,个人皆有去向,若事事皆能如愿,又岂能事与愿违抱憾终生。修有情,真情常在,看尽未来,反更要心痛。
王富举抓着头皮,撕扯乱了发髻,“大人!下官该死……昨儿夜里就该死!把我杀了,罪名推给我都好!”
“死?想死容易。可你王富举是个有担当的。想办法把这个城给我治起来,今夜一事,是他们扫清首尾的开端。我摊开告诉你,这是朝中大臣在斗法。是内阁相争,是皇权监察司和贪官污吏的争斗。你的脑袋有大用,给流民立户落籍是好事儿。查清楚他们的来路,顺着来路查,这些年到底进来多少人口。要有个梗概!你手底下四万人,这就时候四万个线头儿,不知哪一头就能扯出来一条大鱼。叫他们杀!本官就要看看,到底有多少人可杀,最后要杀到他们自己家里,自己头上嘛!”
但王富举这文弱书生滑落到桌子下头,他苦着一张脸……他是要做事,但从没想过做的这般大,“下官……下官本领有限。”
“王富举接旨。”
臣在……
“朕承大位至今,劳心劳力。然皇权只司检查,耳不清,目不明。朝中多有用人不当,朕却只能用人不疑,做事多有后悔。却明白牵扯太深,唯有照顾各方周全。皇权令不出乾阳宫,朕之过。若尔忠君爱国,心有孝悌仁义,当知民生之艰多有食肉者鄙。瀚海郡乃多事之地,扎紧口袋。细细清查,来日朕论功行赏,我虽无吏部治权,可封你爵位。用心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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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接旨……
罗尔看着王富举身形佝偻,跪地磕头。声音软绵绵多有不情愿……
“师傅。他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他扛上了不得已的责任。”
“来日加官进爵不是好事儿吗?”
杨暮客拉着她穿墙而过,“是好事儿吗?也许吧……为师当下领你来,就是要你看见权力之重。你以为你的公主名号,让你有了地位……但若真想去夺大宝,听听那皇帝的话。难受吗?”
“难受。”
“要为师给你算一卦,看看你有皇帝命么?”
“您算,我听。”
“甲子年,仲秋。取金,取乾。金炁西来,天高。元亨利贞,取利。有女问前程。上九,亢龙有晦。”
罗尔不满地抓着师傅袖子乱摇,似是小女儿撒娇。“何意,成还是不成?”
“不成。是死卦。晦……是晚钟。中州就此崩塌,大劫提前到来。”
罗尔听后不满,她晓得中州皇帝兹要是罗氏血脉就能坐大宝。身份亦是师傅给的,气运之主,真人言出法随,罗怀作保。
凭甚她拿不到权力?她向往师娘叱咤风云的女子英武。她向往费麟祖母那母仪天下的雍容。
她是他的徒儿,凭甚她这女子不成?修士不能干涉人道,但她才堪堪筑基,还是凡人。凡人百年凭甚不能留下一番伟业?
“师傅……!你怎地这般偏心。”
杨暮客莫名闻到了酸味儿,这姑娘酿制一杯醋。好生难闻。
“嘿。你这小娘,一心钻到权力场里,不愿放弃那块玉佩,又来问我该不该还?想当一个做主之人,逞能使唤别个。若做不得主,便嫌麻烦。倘若一视同仁,一场板子本来可免。忙来忙去,只惦记着公主身份带来的便利。何曾想圣者劳心劳力,你几多本领?心中无数,入邪挨了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