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轻人一本正经地说着老夫,但无人敢笑话他。能化妖化到这样的,朱旺他当真是天赋异禀。他们不行,若说有能比较的,只有一个孙道长。
孙道长习得一身俗道道术,能穿墙遁地。旁个俗道施术生怕损耗寿命,但孙道长不怕。他寿数悠长,一年两年的寿命说舍也便舍了。距离修士最近的也是那孙道长,能跟妖精打架,指挥飞舟偷袭修士的也是他。
他们晓得修行界的规矩,都是从孙道长和主上这处听来。
修行界最大的规矩,便是过往神圣之人切莫呼唤名号。若那人是个真人,便有天人感应。这就是朱旺明知贾小楼姓甚名谁,却不敢直呼其名。
贾家商会,乃是上清门紫明伙同朱雀行宫祭酒云游世间所办。朱旺知道。
朱旺更知道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物不会在意那些铜臭的阿堵物。
贾小楼化作朱颜国昌祥公,以人间为道场,合道作大能。此事更是他百般打听而来。若说那些邪神谁人不敢招惹,修行界的三大巨擘和上清门不敢……另一个便是庚金杀伐的朱雀行宫祭酒。说一个名字,便要掩盖天机。
朱旺无时无刻不佩服自己祖宗的胆色。朱哞敢从这对雌雄双煞旗下窃取利益,岂是一句胆大包天可判?
“启禀主上,如今瀚海郡有个贾家商会搅风搅雨,我等手下一伙子已经飘在海上久无补给。”
朱旺惊恐地回头看那人,“你说甚!再说一遍?”
“启禀主上……”
“贾家商会?老夫……老夫亲自去看看。”朱旺颓然地往椅子一坐,“那当家的叫甚?”
“启禀主上,这商会寄名在雨燕公主旗下,掌柜的叫玉香。”
听见玉香这个名字朱旺像是被冻住一样,半天不曾喘息。
但良久之后,他还是装作深思模样。沉着道,“老夫要亲自去看看……你们不必随我,往北逃。逃到归无山之北的陶白郡,离了那处。若老夫年终之前未去陶白郡。尔等用密令招募兄弟,尽数前往儒马荒原,备好了上贡给猴妖的贡品。一路灵修众多,咱们都是妖人,血脉与凡人不同。莫要被妖精给吃了。”
小主,
待人都走个干净,朱旺有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他在想,为何好似眨眼之间大夏将倾?哪儿做得不对呢?他的弟弟生来未得一丝妖性,好生供他读书,好生教他做人。一直做到了户部尚书,怎地算都是光宗耀祖。
这可是中州的户部尚书……
就在朱旺颓然之际,一束晨光照到这里。
杨暮客拉着真露的手走进来,端详这个妖人。
事情查了那么久,他推着王富举,引来了徐公公。又从徐公公,查到了八百年前的朱哞。倘若还不知道这草菅人命的源头是老朱家,他这真人也莫要修了。
各处神官都在禀告何处有横死之人,阴司查亡魂。也查到了凶手所在,在天地文书上记下阴德损了多少。
真露指着椅子中嘟囔的人问,“你领我来看他作甚?这歪瓜裂枣的,算不上散修。”
“小弟以为该是算的。弟弟唤来正法教诸君处置散修流浪一事,总觉得该把这些妖人也算进去。他们做坏事若要按人间律法来查,你瞧,查得如此艰难。八百年后来一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之前的账,算了与谁听?自后改了才对。”
“你装个文绉绉的作甚?我还不知你是什么秉性?”
杨暮客掸掸袖子,“那就敞开了说,这畜生生来难看。照着人间来说,是个俊逸的样貌。但若修士来说,五行不齐,天庭不满,地阁不润。他定然当不成修士,一路害人,还不敢吃人。更是首鼠两端?为何?甚么狗屁东西也配知晓修行界的规矩?偏偏他晓得,一个妖人,顶着人的名号不肯吃人。修行界的规矩便惩不了他。交给人间来办,杀是杀不干净的。今儿一茬,明儿一茬,没完没了。不能图个轻快便当不存在。中州大劫,因我而起,从他而来,我自不能叫他循环往复。”
“小师弟。你认个错,师兄当未曾听见。世上也不当你是大劫源头。”
“认不了。中州大劫于我来说还是小场面。若这点儿担当都没,我也撑不起更大的场面。”
真露有些暗恼,这机灵鬼今日怎地这般榆木疙瘩,“你知查起来有多麻烦?事情几多?他们没有法力,只凭天赋,你小子一句安排就要查个清楚,下面怎么做要多犯难?我正法教旨在监察修士和神道,这等杂碎算甚?”
杨暮客两手揣在袖中作揖,“万事开头难。请师兄多多上心。我上清门和麒麟神国倾力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