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这一刻,孟作春早在去年就召集役工拓宽并加深了经河的河道。
此时,宝船落成,九桅十二帆的阴影如乌云压城,遮天蔽日。
船首蚩尾兽的鎏金独角刺破拂晓,和经河的水面一样,在晨光下锻出熔金的色泽。
刷过十五层清亮桐油的船身光可鉴人,需要人仰着头颅才能堪堪看到船身的木刻纹络。
水线以上刷着朱砂大漆,漆层间夹织苎麻,水线以下则包着三尺宽的阳江铁力木,铁皮钉密如龙鳞,新淬的钉头泛着青蓝的冷光。
船上舱房共计七层,船上甲板所用木料皆是数百年的老木。
桅杆则用整木镶接,主桅底部需三人合抱才能抱得过来,未上浆的素麻帆布在风中发出闷鼓般的膨响。
岸边,几位年轻的船匠站在这庞然大物旁边,抚着船壳底部的漆层下花生大小的几个字,那是他们参与制作此船的船匠的名字。
以前他们从未想过能有朝一日能在自己造的船上留名,但大小姐说了,要让他们都把名字刻上,要让他们的手艺和名字都能流传千古,以供后世学习和铭记。
他们当时便已十分雀跃,此时看到自己的名字随着宝船一起面世,这份欢喜亦是达到顶峰!
“就是不知道咱们的名字能在船上留纪念。”
“百年总能留存的吧!”
看着这几个兴奋的年轻后生,关二叔用自己的烟杆敲敲铁力木。
“这宝船,是要饮遍四海之水的,你们这些名字,它漂个一千年估计才能磨平呢!”
众人喜不自禁,都十分爱惜的自己名字上擦了又擦。
关二叔也很高兴,因为他的名字也刻上去了,在新船投下的阴影中,无数匠人的名字正在与木纹共生,宝船
巳时正刻,三十六面日月旗攀上桅林。
当玄色“郑”字帅旗掠过主桅顶时,整艘船发出洪荒巨兽苏醒般的呻吟——
那是新捻的棕缆在滑轮间绷直,是水密隔舱吞进第一口江风,是三千根铁杉木榫卯在晨雾中咬合成生命。
江鸥惊慌炸飞,羽翼拍打声里混着老船正的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