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拾荒者的刀

他那只完好的眼睛因痛苦和回忆的恐惧而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封野:“我们…我们当时三个人…靠近了它…只是想…只是想看清楚点…”他的呼吸变得异常急促,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场景。“然后…它就…它就‘醒’了!”

“嗡——!”石坚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他腰腹间那几簇嵌入骨肉的蓝色晶簇,仿佛受到了他激烈情绪的刺激,搏动的幽蓝光芒骤然变得明亮、急促起来!内部流动的深蓝色粘稠物旋转加速,表面暗金色的纹路如同烧红的烙铁般灼亮!

“啊——!”石坚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低吼,身体痛苦地佝偻下去,左手死死按住腰腹间那搏动发光的伤口,指缝间渗出更多粘稠的黄绿色脓液。“光…蓝色的光…像针一样扎出来!老狗和老烟枪…他们…他们离得最近…”他的声音充满了恐惧的颤音,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景象。

“他们的身体…就在我眼前…像…像蜡烛一样…融化了!”石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崩溃般的尖利,“融化成了一滩…一滩冒着蓝烟的烂泥!连骨头都没剩下!”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那只猩红的机械义眼疯狂地闪烁着不稳定的红光。“那光…也扎到了我…像…像活的虫子…钻进了我的肉里…我的骨头里!”他指着自己腰腹间那搏动发光的晶簇,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憎恨,“它…它在吃我!像寄生虫一样!一点…一点地啃我的骨头!吸我的血!”

“我…我拼命跑…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才逃出来…”石坚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深入骨髓的绝望,“疤脸强那混蛋…在外面接应…看到只有我一个人出来…看到我身上的‘东西’…他…他连靠近都不敢!像见了鬼一样!最后…最后是林医生…用刀…用火烧…才勉强止住了外面的溃烂…但里面的‘东西’…取不出来!它…它已经和我的骨头…长在一起了!”他那只按在伤口上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剧烈的疼痛让他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那根本不是什么书!也不是什么宝藏!”石坚猛地抬起头,那只猩红的机械义眼和那只布满血丝、充满痛苦和恐惧的眼睛,同时死死地盯着封野,声音嘶哑如同泣血,“那是魔鬼的陷阱!是吃人的怪物!靠近它的人…只有死路一条!”他指着封野手中那把锈蚀的铜钥匙,仿佛那是什么致命的瘟疫之源,“你拿着这钥匙…就是去送死!就是去给那怪物…送点心!”

石坚的话语,如同冰水浇头,瞬间熄灭了封野心中那点被逼出来的决绝火焰,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更深的恐惧。腰腹间搏动的蓝色晶簇,那活物般的幽光,那深入骨髓的寄生描述…远比任何关于变异怪物或恶劣环境的警告都更令人毛骨悚然!那不是战斗,那是…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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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阵令人牙酸的、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大笑声,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从营地大门的方向传来。

“哈哈哈哈!老不死的!又在吓唬我们的小朋友了?”疤脸强那庞大的身躯出现在门缝的阴影里,他并没有完全走出来,只是斜倚着锈蚀的门框,抱着双臂,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残忍的玩味。他那只包裹着金属护臂的右手,依旧在随意地把玩着那个空了的猩红药剂注射管。

他的目光扫过石坚腰腹间那暴露在外的、搏动着幽蓝光芒的恐怖晶簇伤口,非但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玩意儿,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加狰狞。

“怕死?”疤脸强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钢针,从石坚身上移开,钉在脸色苍白的封野脸上,充满了恶意的挑衅。“怕死就现在跪下!跪下来给强哥我磕三个响头,舔干净老子的靴子!说不定老子心情好,赏你块虫饼,让你那小姘头当个饱死鬼?”他晃了晃手中的空注射管,里面残留的猩红液体在昏光下如同凝固的血液,“或者…你也想尝尝这‘血沸’的滋味?保证让你忘了什么断骨头的疼,像条疯狗一样冲进图书馆,死也死得痛快点!哈哈哈!”

刺耳的狂笑声在风沙中回荡。

石坚佝偻着身体,痛苦地喘息着,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和绝望,死死盯着疤脸强,却又因腰腹间晶簇的剧烈搏动带来的剧痛而无法发作。

封野站在原地,风沙抽打着他沾满污垢和血迹的脸颊。左手空空如也,断掉的合金管留在了垃圾山。右肩胛骨断裂的剧痛,肋间的刺痛,石坚伤口那搏动的幽蓝晶簇带来的视觉冲击,疤脸强恶毒的嘲笑和手中那支象征着狂暴与毁灭的猩红药剂…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所有的痛苦和恐惧,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啃噬着他的意志。

跪下?像狗一样舔疤脸强的靴子?然后眼睁睁看着阿土在痛苦中腐烂死去?

或者,吞下那猩红的药剂,变成一头失去理智的怪物,冲进图书馆,成为那蓝色水晶的养料?

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指尖冰凉。视线有些模糊,垃圾山上那半枚吊坠坠入熔铅时迸发的幽蓝火花,母亲临终前紧握吊坠的模糊面容,阿土草席上痛苦喘息的身影…无数破碎的画面在眼前疯狂闪回、旋转。

就在这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临界点。

一只粗糙、布满老茧、却异常温暖而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封野冰冷的、微微颤抖的右手手腕!

是石坚!

老猎人佝偻的身体不知何时挺直了一些,尽管腰腹间那搏动的蓝色晶簇因他的动作而光芒更盛,带来一阵剧烈的抽搐,让他额角的冷汗如同小溪般淌下。但他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锐利、坚定,如同经过无数次打磨的燧石,在黑暗中迸发出不屈的火星!

他那只完好的眼睛,不再看疤脸强,也不再流露恐惧,只是死死地盯着封野的眼睛。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深切的悲悯,有无法言说的痛苦,有对命运的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在绝望深渊中淬炼出的、近乎野蛮的生存意志!

“小子…”石坚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的味道,却蕴含着千钧之力。“在这操蛋的末世…骨头可以断!血可以流!甚至命…都可以丢!”

他抓着封野手腕的力量猛地加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但脊梁!不能弯!!”

随着这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低吼,石坚的左手猛地探向自己后腰!动作快如闪电!

“唰啦!”

一声金属摩擦皮革的锐响!

一道寒光,骤然划破了铁锈营地门外昏沉压抑的空气!

石坚将一柄连鞘的猎刀,重重地拍进了封野冰冷的掌心!

那刀鞘是用某种厚实、黝黑、布满细密划痕的兽皮鞣制而成,边缘用坚韧的筋线反复缝合固定。刀柄则用深色的、吸汗防滑的缠布层层包裹,布条早已被岁月、汗水和血渍浸染得看不出原色,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近乎黑色的油润光泽。

刀一入手,封野就感到掌心一沉。分量十足!远比他那把丢失的猎刀沉重得多。刀鞘和刀柄传递来一种冰冷的、坚硬的触感,却又隐隐透着一丝历经杀戮的凶戾气息。缠布粗糙的质感摩擦着他掌心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却奇异地驱散了一丝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