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钢铁坟墓

“石坚!节点位置!”封野在快速更换弩箭匣的间隙厉声问道,汗水混合着沙尘从他坚毅的下颌滴落,体内的源炁消耗巨大。

“干扰太强!煞气乱流!罗盘快撑不住了!”石坚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绷和一丝绝望,他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乱转,刻画的符文忽明忽灭,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汗水浸透了他的额发,黏在战术目镜边缘。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从腰间储物袋里飞快掏出一个拳头大小、非金非石、表面刻满复杂封印符文的黑色球体——禁灵石!这是压箱底的东西,能短暂形成一片禁绝灵力、压制煞气的“死域”,范围有限且代价巨大,使用者自身灵力也会被暂时封禁。

“头儿!给我争取三息!范围压制!成败在此一举!”石坚嘶声吼道,双手紧紧握住禁灵石,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灵力不计后果地疯狂注入其中!黑色球体表面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所有人!找硬掩体!护住心神!石坚要发动禁制!”封野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厉声向通讯频道下达命令,同时身体猛地向后一缩,紧紧贴住身后冰冷扭曲的卡车大梁,收敛自身源炁。

疤脸强刚刚用雷火铳再次熔断一根绞杀过来的藤蔓,铳身滚烫,闻言立刻缩回他藏身的那块已经严重变形的合金板后面,死死抱住头,收敛自身火煞。老烟枪也拖着瘦猴,用尽最后力气扑进了那个狭窄的金属缝隙深处。

石坚看准时机,脸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已经变得滚烫、白光刺眼的禁灵石朝着藤蔓最密集、地下幽蓝光芒脉动最强烈的区域中心用力投掷出去!黑色球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低矮的抛物线。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的、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绝对的“静”!仿佛声音、光线、能量,一切都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以落点为中心,一道无形的、带着绝对压制力量的灰白色涟漪猛地扩散开来!

肉眼可见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被灰白涟漪扫过的金属藤蔓,如同被瞬间剥夺了“生命”与“力量”!它们疯狂扭动、抽打、喷射的动作猛地一僵!藤蔓主体上那些闪烁的能量回路如同被掐断电源,瞬间彻底暗淡!高速旋转的切割刃和喷射刺管发出刺耳的、如同生锈齿轮强行卡死般的摩擦尖啸,瞬间停止了转动!那些破土而出、张牙舞爪的藤蔓,此刻如同被冻结在时间中的金属雕塑,诡异地凝固在了半空中,只剩下冰冷的物理结构。地下那一片片令人心悸的幽蓝脉动光芒,也如同被寒冰封冻,骤然熄灭!空气中弥漫的浓烈兵煞之气,如同退潮般瞬间消散,只剩下纯粹的、死寂的冰冷!

整个喧嚣、血腥、充斥着金属咆哮、酸液嘶鸣与死亡哀鸣的战场,在禁灵石爆发的瞬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血腥味和酸液的刺鼻气息,以及那些凝固的、如同巨大而狰狞的金属墓碑般的藤蔓,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炼狱般的景象。连风都停了。

“噗!”石坚猛地喷出一小口鲜血,脸色金纸般惨白,身体晃了晃,瘫软在掩体后,手中的罗盘彻底黯淡,裂纹密布。他体内的灵力被抽空,禁灵石的代价开始显现。

“别大意!这东西只能暂时压制它们的煞气核心!它们本身的钢铁躯壳还在!时间有限!”封野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和一丝疲惫。他第一个从掩体后探出身,手中的破甲弩依旧警惕地指向那些凝固的藤蔓丛林,弩箭换上了普通的穿甲钢簇。“强子,老烟!查看伤员!其他人,什么都别管,收集必要物资!我们没时间了!必须在它们核心煞气冲破压制前离开这片绝地!向那个缝隙深处冲!”他快速指向老烟枪和瘦猴之前试图躲避的、由巨大引擎和卡车底盘堆叠形成的狭窄缝隙深处。那里,在瘫痪的藤蔓和倒塌的金属残骸掩映下,隐约可见一个向下倾斜的、被沙土半掩的洞口,洞口边缘,似乎有一些人工开凿的、被岁月风化的痕迹,不像是自然形成!

疤脸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啐了一口带血的沙子,迅速感知了一下自己雷火铳核心灵晶的残余能量——只剩下微弱的一丝红光。他猫着腰,如同受伤的猛兽,快速冲向老烟枪和瘦猴的位置。老烟枪正脸色惨白地撕开急救包,将强效镇痛剂和抗腐蚀凝胶不要钱似的涂抹在瘦猴那条惨不忍睹的小腿上。伤口深可见骨,边缘的皮肉呈现出诡异的墨绿色,并且还在极其缓慢地向上蔓延,散发出微弱的腐蚀性灵能波动。瘦猴已经痛晕了过去,但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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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疤脸强蹲下来,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眉头拧成了死疙瘩。

“命暂时吊住了!但这蚀灵酸毒…入体了!”老烟枪的声音干涩沙哑,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普通药剂只能压制表面!这条腿…废定了!必须尽快找到能祛除煞毒的东西,不然…”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所有人都明白——煞毒攻心,神仙难救。

其他队员也纷纷从各自躲避的掩体后钻出,脸上带着惊魂未定、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深深的恐惧。他们快速捡起散落的武器和还能用的补给包,动作因为禁灵领域的影响而有些迟滞麻木。

封野站在那堆形成天然掩体/通道入口的金属山前,锐利的目光扫过队员们疲惫而惊恐的脸,最后落在昏迷的瘦猴那条墨绿缠绕的小腿上,眼神凝重如万载寒铁。“没时间了!疤脸强,老烟,抬上瘦猴!其他人,丢掉所有非必要负重,跟我冲进那个洞!那是我们唯一的生路!快!”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强行驱散了队员们心头的绝望阴霾。他率先转身,用弩身粗暴地拨开挡在洞口前的几根低垂的、已经失去光泽的细小金属藤蔓,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片向下延伸的、散发着陈腐金属、机油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尘埃气味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靴子踩在倾斜的、布满沙砾和锈渣的金属坡道上,发出“嘎吱”的声响,在这绝对死寂的环境里如同丧钟敲响。

队员们互相看了一眼,疤脸强骂了一句最恶毒的粗话,和老烟枪一起,小心翼翼地抬起昏迷的瘦猴。沉重的喘息声、压抑的脚步声和金属摩擦声,打破了禁制带来的短暂死寂。他们一个接一个,紧跟着封野,如同被钢铁巨兽吞入腹中的渺小猎物,带着满身血污和绝望的冷汗,消失在那片未知的、仿佛通往地狱更深处的黑暗入口。身后,是那片凝固的、如同巨大而狰狞的墓碑林立的金属藤蔓,以及弥漫在炽热空气中的、令人作呕的死亡与煞气暂时沉寂的气息。

钢铁坟墓的入口,缓缓在他们身后闭合,将炼狱般的战场隔绝。而前方,是更加深邃、更加未知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