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强被拖到粮仓最深处一个冰冷的角落,像一堆等待处理的垃圾。粮仓内暂时恢复了压抑的平静,但一种更深沉、更尖锐的分裂,如同粮仓墙壁上那道被冰火风暴切割出的恐怖裂痕,无声地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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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仓一隅,几个失去至亲的妇女和老人围坐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悲伤和浓得化不开的恐惧。一个抱着婴儿、面色蜡黄的女人低声啜泣:“……就算疤脸强是叛徒……可那封野……他引来的血狼帮是真的啊……他体内那东西……太邪门了……昨晚那场火……那冰……死了多少人?要不是他……”
“没错!”旁边一个断了条胳膊、脸上带着烫伤疤痕的老兵立刻接口,声音嘶哑却充满愤懑,“疤脸强是该死!可封野就是个更大的祸根!他待在这里,就像抱着个要炸的火药桶!血狼帮为什么围着我们不撤?不就是为了他吗?!把他交出去!说不定血狼拿了人,还能放我们一条生路!留着他,我们全得给他陪葬!”他的话引起了一片低沉的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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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另一边,几个同样带伤、但眼神坚毅的卫队成员立刻反驳。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着弹痕的独眼汉子,他指着角落里依旧昏迷的封野,又指了指挡在封野身前、拄着钢管、如同门神般的大壮,“昨晚是谁在围墙塌了的时候顶在最前面?是谁杀了豺狗?是谁在通道里替我们挡住了血狼帮的尖刀队?又是谁引开了火,烧退了外面那些杂种?!没有封哥,我们早就被冲进来剁成肉酱了!他引来的?疤脸强那个狗杂种才是罪魁祸首!”
“就是!大壮的腿是为谁废的?是为了救封哥挡了疤脸强的毒液!封哥那身伤是怎么来的?是为了救林医生,为了杀那些冲进来的杂碎!”另一个年轻守卫激动地喊道,“他是怪物?那他妈也是我们这边的怪物!是能杀血狼帮的怪物!把他交出去?血狼帮只会杀得更快!他们就是要赶尽杀绝!”
“守护派”与“驱逐派”的界限在绝望中变得无比清晰。一边是根深蒂固的对“异类”的恐惧,对生存最朴素的渴望,认为交出“祸源”或许能换取渺茫生机;另一边则是在血火中见证了封野的奋战,将其视为营地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依仗,坚信抛弃他等于自毁长城。两派人马壁垒分明,相互怒视,压抑的争吵声如同即将沸腾的水,在粮仓内嗡嗡作响,每一次伤员痛苦的呻吟都像是添进灶膛的柴火,让这无形的对立更加炽热。没有人再敢轻易动手,但空气中弥漫的敌意,比昨夜的血腥味更加刺鼻。
老算盘焦头烂额地在两派之间周旋,声音嘶哑地劝说着,试图维持这摇摇欲坠的脆弱平衡。石坚则如同沉默的礁石,守在粮仓破洞附近,浑浊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外面废墟的阴影,枯瘦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骨匕上。他知道,内部的裂痕,比外部的刀枪更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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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仓外,血狼帮临时营地。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烟草、汗臭和伤口腐烂的混合气味。几堆篝火在废墟间噼啪燃烧,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匪徒们凶悍却难掩疲惫的面孔。昨夜粮仓门口那场诡异的冰火风暴和毒牙的惨败,如同沉重的阴霾压在每个人心头。
营地中央,一顶相对完好的旧帆布帐篷里。毒牙躺在几张肮脏兽皮拼成的“床”上,身上盖着一条同样污秽的毯子。他脸上那标志性的兽骨面具已经被取下,露出一张苍白、瘦削、颧骨高耸、布满细碎伤疤的脸。此刻这张脸因剧痛和极致的虚弱而扭曲着,豆大的冷汗不断从额头滚落。
他的情况比昨夜被拖出来时更加骇人。左半边身体,从肩膀到腰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冻疮溃烂般的紫黑色硬痂,硬痂边缘不断渗出黄绿色的脓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那是被冰寒能量侵蚀后组织坏死的迹象。右臂和右腿外侧,则是一片片焦黑的碳化,皮肤龟裂翻卷,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如同被烈火反复灼烤过。更可怕的是他的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拉风箱般的杂音,呼出的气息冰冷刺骨,隐隐带着冰蓝色的寒雾,而胸口却又异常灼热,皮肤下仿佛有暗火在流动。冰与火两种毁灭性的力量,依旧在他残破的躯体内进行着缓慢而残酷的拉锯战。
“呃……嗬……”毒牙喉咙里发出痛苦压抑的呻吟,暗红色的瞳孔因高烧而布满血丝,眼神涣散,时而充满对那毁灭性能量的恐惧,时而又爆发出刻骨的怨毒和贪婪。他死死盯着帐篷顶,仿佛能看到粮仓内那个同样在冰火中挣扎的身影。
帐篷帘子被粗暴地掀开。血狼那魁梧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弯着腰钻了进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和辐射尘的腥锈气息。他铜铃般的眼睛扫过毒牙凄惨的模样,眉头紧锁,如同岩石般坚硬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和……更深的暴戾。
“老大……”毒牙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一阵抽搐,嘴角溢出带着冰碴的血沫。
“躺着!”血狼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闷雷滚动。他走到毒牙身边,蹲下身,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他没有看毒牙的伤口,那景象连他都觉得触目惊心。他的目光死死锁定毒牙那双暗红色的、燃烧着怨毒火焰的眼睛。“那小子……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血狼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毒牙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因激动和恐惧而微微颤抖。“怪物……天生的怪物……老大……”他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火……冰……两种……本源……在他体内……冲撞……融合……那水晶……是关键……平衡器……也是……放大器……”他艰难地喘息着,眼中贪婪的光芒几乎要化为实质,“抓住他……抽干他……剥离那水晶……您……您就能……掌握……这力量……超越……超越所有进化者……成为……真正的……王!”
“王……”血狼低声重复着这个词,铜铃般的眼睛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那是对绝对力量的赤裸裸的渴望!他魁梧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绷紧。但很快,他眼中的狂热被一丝冷酷的理智压下。他伸出粗糙如同砂纸般的大手,没有去碰毒牙那些可怕的伤口,而是极其粗暴地一把捏住了毒牙没受伤的那边下巴,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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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老子撑住!”血狼的声音如同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没看到那小子炸开,没拿到那水晶之前,你他妈不准死!”他松开手,站起身,俯视着痛苦蜷缩的毒牙,眼神冰冷如同看待一件还有用的工具。“听着,里面的人快撑不住了。水断了,药没了,自己人也在狗咬狗。老子就在外面等着,等他们自己把那怪物送出来,或者……等那怪物自己从里面炸开!你给老子瞪大眼睛看着!他的命,还有那水晶,是老子的!谁也别想动!”
说完,血狼不再看毒牙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帐篷,厚重的帘子在他身后落下,隔绝了外面篝火的光,也隔绝了毒牙眼中那交织着痛苦、恐惧和极致贪婪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