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建芳绷紧的脸瞬间被这话戳破,“噗嗤”一声笑开了花,仿佛刚才那尖锐的质问从未发生。
她利索地从书包里掏出个叠得方正的油纸包,揭开,里面是两块烤得焦黄、散发着浓郁甜香的玉米饼。
“算你有口福,”
她把其中一块不由分说地推到姬永海面前,指尖不可避免地沾了些金黄的玉米细面,在光线下如同撒了层碎金粉,
“我娘今早才用新收的头茬玉米磨的面,金贵着呢,匀你一块尝尝鲜。”
那股子质朴而温暖的玉米甜香,混着昊建芳发梢间淡淡的皂角清气,丝丝缕缕钻入姬永海的鼻腔。
瞬间将他拽回到三姑家那烟气缭绕却无比踏实的灶房——
每次去走亲戚,三姑总爱在烧得正旺的灶膛灰烬里埋上两个嫩玉米,燃烧的麦秸秆腾起的青烟裹着玉米粒受热爆裂出的焦甜气息,能霸道地填满整个农家小院。
那是属于河西贫瘠日子里难得的、带着烟火气的丰饶记忆。
他喉结微动,手指正要伸出,前桌的高大风却像嗅到腥味的猫,“唰”地转过头来。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活脱脱两个刚从旧门环上抠下来的生锈铜铃铛,目光死死钉在那块玉米饼上:
“昊建芳!你给班长送吃的,安的什么心?是不是想拉拢腐蚀革命班干部?这可是赤裸裸的小资产阶级作风!糖衣炮弹!”
高大风的爹是大队威风凛凛的治保主任,脖子上总挂着个磨得发亮的铁皮哨子,说话腔调也学足了公社大喇叭里那种不容置疑的铿锵。
昊建芳脸上那点难得的笑意瞬间冻结。
她“啪”地将那块玉米饼往两人课桌中间一拍,力道之大,黄澄澄的饼子应声裂成两半,细碎的渣子溅落开来。
“高大风你给姑奶奶睁大你那对招子看清楚!”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怒意。
“这是我家自留地里收的玉米!一没偷二没抢!干干净净!倒是你——”
她话锋如刀,直指对方,“上个月是谁深更半夜偷偷摸摸掰了生产队地里还没灌浆的嫩玉米棒子?塞得满嘴流浆!那算不算搞小资产阶级的腐化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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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沉闷的教室像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几个平日就爱起哄的男生兴奋地拍打着摇摇欲坠的土坯课桌,嗷嗷叫好,灰尘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