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提一次罐子都耗尽了残存的力气,浑水在罐底可怜地晃。她咬着牙,一勺,又一勺……
当她端着半罐浑得发腥的泥水冲回屋时,炕上的姬家蔚已陷进更深的昏迷。
呼吸弱得几乎看不出胸口起伏,只剩喉咙里持续不断的“嗬嗬”声,像破风箱在漏气,证明他还在跟死神拔河。
虞玉兰把那罐泥水小心地煨在灶膛余烬里,想借点可怜的热度驱散寒气。
她蹲在灶前,眼发直地看着灰烬里的微光映着陶罐粗糙的壁,看着罐口浑水在微温中极慢地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白汽。
心里的绝望却像灶膛里被冷水浇灭的死灰,再燃不起一星子火,只有冰冷的死寂在蔓延下沉。
她知道这泥水救不了他,就像那两剂浸了河水、载着全部希望又终成泡影的药救不了他一样。
可她还能做什么?总得做点什么,哪怕是徒劳地重复个无意义的动作,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还在争,证明这躯壳没跟着丈夫的性命一起死去。
天色在凄风苦雨里好不容易透出点灰蒙蒙的亮,像垂死者最后一口浑气。
十岁的忠楜突然轻轻扯了扯她湿透冰冷的衣角,声音带着巨大的恐惧:“娘……爹……爹好像在看我……”
这句话像道闪电劈开虞玉兰麻木的神经!她猛地从灶前弹起,几乎是扑到炕沿!姬家蔚不知何时竟微微睁了眼!
那双曾清亮如今却浑浊的眼珠,极慢极费力地转着,像生了锈的轴承,最后那散乱的目光艰难地聚起,越过她肩头,落在炕梢挤成一团、吓得发抖的四个孩子身上。
他嘴唇剧烈地颤,像是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更急更空的“嗬嗬”声,像被堵死的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