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光环,如同一个巨大的光环,也笼罩在她的身上。
老师们的眼神里多了赞许和期许,同学们的目光里充满了羡慕。
课间休息,忠云去操场边的水池洗手,无意中听到几个别班女生聚在柳树下的窃窃私语。
瞧见没?那就是姬忠云,她姐是上报纸的拖拉机手!
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女生努了努嘴。
听说她姐夫是东北的大干部,每月给她家寄好多钱呢!
另一个圆脸女生附和道。
啧啧,命真好……咱们还在土里刨食,人家都坐上铁牛了……
这声音里明显带着酸溜溜的味道。
尤其是当忠云捧着刚发下来的、又是满分的数学试卷走过时,一个尖细的声音故意拔高:
哟,又考第一啦?家里出了个开铁牛的姐姐就是不一样,心思全用在学习上,前途无量嘛!
忠云的脚步顿了一下,像被无形的针扎了。她没有回头,只是挺直了有些单薄的脊背,抱着书本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加快了脚步,想尽快离开这片让她不舒服的空气。
回到座位,同桌刘巧珍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忠云,你可得留心那个王秀芹。
她朝刚才说话那群女生里一个梳着油亮飞机头的努了努嘴。
她爹是庞社长那边的,她可嫉妒你了!刚才还说……说你家以前连饭都吃不饱,现在抖起来了,尾巴翘上天……
忠云的心沉了一下。她默默翻开语文课本,目光落在那些方块字上,却有些失焦。
她不怕王秀芹的嫉妒,她怕的是这种无处不在的、黏腻的目光,像旱蚂蟥,悄悄吸附在她身上,甩也甩不掉。
她想起大姐夫信里的叮嘱,想起自己渴望佩戴上那枚闪亮团徽的梦想,心头像压了一块石头。
她要像大姐那样,用自己的双手,开创属于自己的天地。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悄悄生根发芽。
而此时虞玉兰正坐在窗前,就着最后一点天光,又一次展开大女儿的来信。
字里行间,她仿佛看到了北大荒一望无际的原野,听到了拖拉机的轰鸣。她的兰子,真的走出去了,走得那么远,那么稳。
她轻轻抚平信纸上的折痕,目光落在墙角那架陪伴她半生的纺车上。
明天,该去找社里干部好好谈一谈了。
为了忠云,也为了这个家,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暮色渐浓,福缘集上空炊烟袅袅。
这一天,对虞玉兰母女来说,注定是个不平凡的日子。命运的齿轮,正在悄然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