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将碗往永海的小木碗边一推! “给……给海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吃不下……” “娘!”昊文兰和姬忠楜几乎同时出声。
昊文兰一把按住虞玉兰推碗的手,那枯瘦的手腕硌得她掌心生疼。
“娘!您必须吃!”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凄厉的强硬。
“这个家,老的要活,小的要活!
您不吃,是想现在就躺倒,让忠楜和我再给您刨个坑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被这赤裸裸的残酷惊得浑身一颤,但眼中的决绝没有丝毫动摇。她不能退,一步也不能退。
虞玉兰是家里的定海神针,是那棵被砍倒的老栗树还活着的根!
永海,更是姬家血脉在河西这片绝地里,唯一的火星!
她可以死,但这一老一小,必须活着!
这念头像钢铁一样铸在她的骨子里。
虞玉兰的手被儿媳死死按住,那枯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浑浊的老泪终于冲破干涩的眼眶,沿着脸上纵横的沟壑滚落下来,滴在灰黑色的衣襟上,洇开深色的斑点。
她不再推拒,只是死死闭上眼睛,枯瘦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仿佛咽下的不是救命的糊糊,而是滚烫的刀子。
勺子刮着碗底的声音,沙沙的,在死寂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羌忠远家的那间低矮、终年潮湿的土屋,此刻更像一口活棺材。
死亡的气息浓得化不开,混合着劣质草药的苦涩和肉体衰败的酸腐味。
羌奶奶躺在门板搭成的简陋床铺上,盖着一床打满补丁、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薄被。她的脸像一张被揉皱又风干了的黄裱纸,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地突兀出来。
只有那双曾经清亮、如今却浑浊不堪的眼睛,还顽强地睁着,目光死死地锁在蹲在床头的羌忠远身上,仿佛要将这唯一的牵挂刻进魂魄里。
她的呼吸极其微弱,如同游丝,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风箱般艰难的嘶嘶声,每一次呼出都仿佛用尽了最后的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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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枝般的手指从薄被下颤抖着伸出,摸索着,终于抓住了羌忠远冰冷的手腕。
那指尖的冰冷,直透骨髓。
“远……远儿……”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清晰。
“听着……洪泽……水产学校……你……一定得去……”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血沫。
“去了……有公家粮……饿不死……娘……娘死也闭眼……”
羌忠远死死咬着下唇,牙齿深深陷进肉里,咸腥的血味在口腔里弥漫。
他拼命点头,喉咙里堵着硬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用更紧地回握那只枯手来表达,仿佛这样就能把奶奶那即将消散的生命力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