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掘地三尺觅生机. 回首卅年叹沧桑

那年她生忠楜时奶水下不来,就是靠娘家从河东弄来的半升小米熬粥,硬是催下了奶水,养活了儿子。

如今这土跟着菜糠进了怀,倒像是把半片干瘪的河东,揣在了心口窝子上。

走到河心,脚下的泥突然一软,陷下半寸。

虞玉兰一个踉跄,慌忙扶住一块翘起的硬土块。

指尖刚搭上裂缝边缘,一股异样的暖意便顺着指肚爬了上来。

不是日头晒出的燥热,是一种带着潮气的温乎劲儿,像谁把喝剩的、还带着米油星子的热汤泼在了里头。

她心头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眯起昏花的老眼,凑近了那黢黑的泥缝深处——黄亮!指甲盖大小,裹着泥却挡不住那层油润的光泽!

是黄豆!是沉在泥里、没被搜刮尽的宝贝疙瘩! 虞玉兰的眼倏地亮了,比去年炼钢铁时炉膛里蹦出的最红的火星还要灼人。

那光是沉在暗处的,闷着一股子韧劲儿,像被死死摁在土里的春信,挣扎着要透口气。

她“噗通”一声跪下去,膝盖重重砸在硬泥上,钻心的疼让她龇了牙,却全然顾不上。

干裂得布满血口子的手指,毫不犹豫地抠进裂缝。

粗糙的泥棱立刻割开了口子,鲜红的血珠儿渗出来,滴进泥缝,没等晕开就凝成了暗红的小珠子,倒像是给那金贵的黄豆镶了道凄艳的边儿。

她开始了虔诚的挖掘。一粒,两粒……头三粒死死粘在硬泥里,得用指甲盖一点点地剜、撬。

指甲缝很快塞满了泥垢,钻心地疼。

第四粒狡猾地藏在一块锋利的碎贝壳底下,搬开贝壳的瞬间,指腹被划开一道更深的口子,血顺着指缝蜿蜒流进破旧的袖管,冰凉的触感她浑然不觉。

风从对岸卷过来,带着芦苇烧焦后的糊味,吹得她额前稀疏的白发紧贴在汗湿的脸上,像一层冰冷的蛛网。

她机械地数着,一粒,两粒……直到第十七粒沉甸甸地躺在掌心,她才发觉自己的手已经抖得握不住任何东西,仿佛那不是手,而是两片在寒风中簌簌发抖的枯叶。

十七粒黄豆!每一粒都圆滚滚,裹着黑泥,却透着一股子饱满的精气神,像刚从娘胎里滚出来的小生命,带着不容置疑的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