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原接话,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
光靠你们几个不行!得把全大队能动弹的妇女都组织起来!
这东涧,就是咱福缘大队的粮仓!可...可这活计危险,单打独斗,弄不好要出事!
你...你得出头!带着大家伙干!
还有...还有别的生产队也盯上东涧了,为争地盘,吵吵嚷嚷,差点动了家伙,也得你去周旋周旋。
咱福缘大队的妇女人多心齐,可也得讲个章法,别伤了和气!
昊文兰看着他们殷切的脸,又低头看看怀里熟睡的永海。
永海的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在寻找吃食,小嘴巴时不时咂巴一下。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心口涌上喉咙,像是喝了口刚熬好的姜汤。
她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力度,像是要把地里的顽石都点碎。
第二天,东涧的水荡子仿佛被唤醒了生命。
福缘大队几十个妇女,在昊文兰的带领下,像一支投入生产战场的队伍。
有的扎着蓝布头巾,有的裹着旧棉袄,有的光着脚,裤腿卷到大腿根,露出的小腿上沾着黑泥,可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惊人。
昊文兰成了理所当然的踩藕队长。
她瘦小的身影总是在最前面探路,像只领头的鸿雁。
哪里水深,她就插根芦苇秆做记号,秆子斜斜地立着,像是在说。
哪里淤泥陷人,她就自己先试探,陷到腰际了,就喊这边绕着走。
哪一片藕多,她摸准了,就招手让姐妹们过来,声音嘶哑得像面破锣,可在空旷的荡子里传得老远。
她扯着嗓子协调,把容易陷人的深水区留给年轻力壮的姑娘媳妇——那些姑娘们,脸冻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胳膊却有使不完的劲。
把靠近岸边、水只到膝盖的地方留给年纪大些或体力弱的——那些老婆婆,头发花白,动作缓慢,可手上的劲道稳当,摸藕精准。
遇到其他生产队的人,她也不卑不亢。
那些人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拿着扁担,眼神里透着戒备。
昊文兰脸上带着疲惫却坚定的笑容,走过去,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婶子,大姐,这边水浅,藕也还行,土松,好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