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烙铁寒心伤永英.枯叶吞声隐灶火

可她的目光触及母亲那关切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紧张时,所有到了嘴边的话,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噎得她喉咙发痛。

她想起平日里爹娘对弟弟毫无原则的袒护和千依百顺,想起自己若告状可能招致的后果——弟弟必然的哭闹撒泼,爹娘心疼之下对自己的不悦,甚至可能是一顿“不懂事”、“不让着弟弟”的责骂。

她用力地、近乎粗暴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鼻涕和泥污,强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十倍的笑容,扭曲了小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极力压抑的颤抖:

“没……没谁欺负……是……是风太大……沙子迷眼了……吹得疼……”

她慌乱地解释着,眼神躲闪,不敢看母亲探究的目光,又急忙补充道,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讨好的强调。

“娘,永海……永海在河边可厉害了……他没乱跑,可乖了……就……就在岸上看着我呢……”

她违心地替弟弟说着好话,每一个字都像砂砾摩擦着喉咙,只求母亲安心,只求……那个“河东的宝贝疙瘩”回来时,家里能少一场因他而起的、足以掀翻屋顶的风暴。

她宁愿吞下这枚苦果,换取片刻的、虚假的安宁。

昊文兰狐疑地看着女儿红肿得像桃子般的眼睛、脸上未干的泪痕和那强装出来的、僵硬的笑容,又看看门外空空荡荡、不见儿子身影的院子,心中似乎明白了七八分。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蕴含着复杂的无奈。

她没有追问,只是用那双因劳作而粗糙、此刻却异常温暖的手,替永英理了理被风吹得散乱、沾着草屑的头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去洗把脸吧,看这脸花的,跟个小花猫似的。”

那动作和语气里,有安抚,也有一种心照不宣的回避。

姬永海扛着那把沾满泥巴、还滴着水的探网,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慢悠悠地晃荡回来时,日头已经完全偏西,天边只剩下几抹暗红的残霞。

灶屋里飘出熟悉的野菜糊糊味,带着一种贫瘠的温暖。

他像凯旋归来的将军,把湿漉漉、脏兮兮的探网随手往门后墙角一丢,发出“哐当”一声响,然后大声嚷嚷着,声音洪亮而理所当然:

“娘!我回来啦!饿死啦!饭好了没?”

昊文兰从被灶火映红的灶膛后抬起头,脸上立刻堆满了毫无保留的慈爱笑容,那笑容仿佛瞬间点亮了昏暗的灶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