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文发出一声干笑,刺耳得如同瓦片刮过玻璃:
“哎哟,婶子,您这话可就外道了!可这团组织关系,您知道是啥不?那是人的魂儿!魂儿!懂不?”
他故意停顿,似乎在享受那种掌控的快感,然后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得意的分享秘密的意味:
“再说了,不是我不给您和您的闺女婿的面子。
您猜怎么着?是您家那个‘有出息的干儿子’羌忠远,特意托我这么办的!他说啊,”
他凑得更近,语气中满是幸灾乐祸。
“只要扣着忠云这‘魂儿’,就能把她那颗飞远的心,从冰天雪地里生生拽回来!您说说,这心思……啧啧,深不深?哈哈……”
他那话语中满是幸灾乐祸的得意。
永海看见奶奶紧攥着蓝布包的手猛然一松,
“啪嗒”一声,布包掉在冻得硬邦邦的泥地上。
两个圆滚滚的鸡蛋从散开的包袱里滚落出来。
其中一个裂开了缝,黄澄澄的蛋黄和蛋清洇在灰褐色的冻土上。
像被撕开的温热内脏,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寒风中。
奶奶没有弯腰去捡,她猛然转身,穿着旧布鞋的脚在冻土上“咚咚”作响,像是在用力把满腔的愤怒和屈辱狠狠跺进这片无情的土地。
她头也不回,坚定地走远了。
那决绝的背影,仿佛一把钝刀,深深刻在永海的心头。
此刻,在门缝透进的月光下,永海看见奶奶小心翼翼地将一双旧鞋垫塞进那鼓鼓囊囊的土布包袱里。
那是去年严冬时节,奶奶用麻线缠绕着老花镜,站在昏暗的油灯下,一针一线缝制而成的。
鞋垫上绣着两朵并蒂的荷花,针脚密得几乎数不清。
那时,她一边缝一边念叨:
“给忠云垫在东北的棉靰鞡鞋里,踩在雪地上又稳又不滑,心也能踏实点。”
如今,这双荷花鞋垫也要随着奶奶远赴那片冰封的荒原。
那两朵娇嫩的荷花,仿佛被连根拔起的孩子,无助地等待着在异乡的冻土上,寻觅一线生机。
羌忠远是在虞玉兰离开前一天傍晚赶来的。
暮色如浓墨般,将破败的小院染得一片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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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他身穿一件洗得发白、几乎看不出原本靛蓝色的布褂,袖子高高卷起,露出满是青色痕迹的手臂。
他手里提着一个用粗草纸包裹的纸包,隐约能看出是两斤红糖,纸包上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字样,早已被磨得黯淡无光。
“婶娘,”他的声音低得像蚊蚋,头垂得很低,下巴几乎要碰到锁骨。
“您……您到了东北,见到忠云,劳烦……劳烦帮我转告一句……”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才挤出后面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