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想越觉得这羌忠远已经不是个人!
她发誓此生不再见此人!(此后,姬忠云真的至死再未见羌忠远一面)
那跑调的、催命般的《百鸟朝凤》唢呐声,不合时宜地再次尖锐地响了起来,更加急促,更加刺耳,像钝刀子割着神经。
姬忠云突然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仿佛五年北大荒的风雪严寒、开荒伐木、腰酸背痛积攒下的所有力气,在这一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她连站立的力气都消失了,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她艰难地弯下腰,手指颤抖着去捡地上那个沾满泥灰的帆布包。
指尖刚触到粗糙的帆布面,一阵由远及近、撕裂空气般的轰鸣声,如同狂暴的野兽咆哮,凶猛地碾碎了唢呐的嘶鸣,也碾碎了河西岸这场荒诞的“喜事”!
三辆漆色斑驳、沾满泥浆的挎斗摩托车,如同三头钢铁怪兽,带着嚣张的尘土和刺鼻的汽油味,粗暴地急刹在羌家门口!
车轮卷起的尘土和枯草碎屑扑了看热闹的人群一脸。
车斗里跳下几个穿着笔挺草绿色公安制服的人,那制服的颜色在灰扑扑、破败的河西岸土坯房背景下,亮得刺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威权。
为首的一个身材高大的公安,面无表情,手里高高举起一张盖着猩红印章的纸,他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钢锥,狠狠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砸得在场所有人灵魂出窍:
“羌忠远!有人揭发你收听敌台反动广播!破坏军婚!组织反革命小集团!证据确凿!跟我们走一趟!”
尖锐刺耳的唢呐声,如同被利刃骤然割断的喉咙,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了这片小小的天地,只剩下摩托车引擎粗重而单调的喘息。
羌忠远整个人像被这声断喝钉在了原地,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是极度的震惊和茫然,随即像是被火燎到一样,剧烈地摇头,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了调:
“没有!我没有!这是诬陷!谁揭发?我收听什么敌台?我破坏谁的军婚?我组织什么集团?
我羌忠远是什么人,街坊四邻谁不知道?”
他急切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又突然变得陌生的脸,试图寻找一丝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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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那公安人员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沓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张。
“啪”地一声抖开。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你亲手带出来的宣传队员,你的好同伴、好朋友,都摁了手印指证你!
揭发你多次召集他们在村西头废弃的龙王庙秘密集会!
还揭发你亲口散布反动言论,说什么‘要搞真正的什么主义’!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