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道啊,真是“河东三十年,河西三十年”。
昨日的河东骄阳,转眼就变成了河西泥泞里的冰冷残渣。
人群中,议论声如蜂鸣,像贪婪的毒蜂,争先恐后地刺向他混乱的思绪:
“早听说他偷听敌台了!”
“还拉拢人搞小团体,说反动话!”
“连现役军人楚恩军的对象都敢动手!姬忠云没跟他,真是万幸!”
这些声音此起彼伏,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姬忠芳紧紧裹住,也让姬永海窒息其中,难以呼吸。
他偷偷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亲姑姑姬忠云。
她孤零零地站着,像一株被遗忘在深秋田野里的瘦弱芦苇,一阵冷风掀起她额前零落的碎发,露出那空洞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惧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谁都知道,羌忠远当年追求姬忠云的情景:
他那情书如雪片般飞舞,在她必经的田埂上守候,歌声能飘过半个洪泽湖。
后来,姬忠云去了东北学开拖拉机,经由姐姐的牵线,认识了一位现役军人。
她因为放不下羌忠远,迟迟未能与那军人明确关系,心像悬在半空的风筝,被两根线牵扯着。
然而,羌忠远呢?他竟然把那句“我会等你”的话语,随意抛在九霄云外。
还没等虞玉兰到东北与女儿说话,也没等他回信、给个交代,就一脚踏上了两条船,又对姬忠云的嫡堂妹妹姬忠芳眉来眼去,迅速定了亲。
如今,更是直接成了她的夫婿。
他还常跟人诉苦,声音里带着被辜负的委屈:
“都是姬忠云忘了我,我才选择了忠芳。”
回头想想,那些话里藏着多少虚伪和谎言?
这人的品行,竟如此低劣,哪里还有一丝正气?